方繼藩在心裡思忖了一番,便對歐誌道:“噢,不曾想到,這楊一清,居然從一個小吏,又重新爬起了。還真是不容易啊。這樣說來,他倒真該謝謝我,若不是我一掌把他打翻在地,教他差一點永不翻,隻怕他還沒有這樣的機緣。”
說實話,歐誌不太認同恩師這句話。
這是強盜邏輯。
當然……歐誌不敢反駁恩師,一直恩師說什麼就是什麼,因此他隻點頭:“此次,楊一清也到京了,學生曾給陛下上書,提及了他,陛下召他一道京,想來也有考教的意思在。”
歐誌沉默片刻,便重重點頭:“是。”
歐誌心裡。
他眼裡又不模糊了。
哪怕是在外為封疆大吏,獨當一麵,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可到了這裡,依舊還是金剛淚目。
陛下這個人,最是心,立了大功,再哭一哭,這忠臣和能臣的形象就全部出來了,還怕將來不能飛黃騰達?
到了次日清早,方繼藩帶著歐誌見。
楊一清還是老樣子。
楊一清見著方繼藩,心思卻是復雜無比。
可是……當通州的實際民赤的展現在自己的麵前時,他心頭是震驚的。
當初的楊一清是自負的,越是自負,遭的打擊越大,簡直可以說他一生的學識都被顛覆了。
接著,陛下震怒,將他貶為小吏,他先是渾渾噩噩,可慢慢的,當他用一個小吏的眼去看待這個世界,看待邊的人和事,再去思考理學和新學時,竟一下子,讓他開始搖了。
他越來越乾練,從小吏,變了司吏,接著,為了典簿,了縣令和通判。
當初的他,是最捍衛科舉功名的人。
楊一清沉默之後,朝方繼藩行了個禮。
楊一清恭恭敬敬的道:“齊國公……”
“謝謝啊。”楊一清很誠摯的開口道,可以說是發自肺腑的謝之。
歐誌:“……”
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呢。
方繼藩拍了拍楊一清的肩:“不必謝,看著你能迷途知返,也算是沒白費我的一番苦心了,我方某人做好事,歷來不求回報,你若是謝,就太見外了,聽說你還清教了歐誌不學問,這樣說來,你是將他視為良師益友了?這就更好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不介意的話,你我一聲師公吧。”
楊一清陷了沉默。
老夫也是要臉的啊。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看著樂不可支的方繼藩。
方繼藩一揮手,大大咧咧的微笑道:“起來吧,我不過是戲言而已,你不要當真。”
說實話,若換做當年楊一清的脾氣,早就想將方繼藩砍翻在地了,好歹楊一清也是管理過馬政,帶過兵,出過關,在大漠裡砍過人的人。
你當老夫是新城裡的公廁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為小吏,讓他人生有了新的磨礪,新的啟程,所以,他此刻一點脾氣也沒,依舊是麵溫和:“此非戲言,實乃學生末進肺腑之詞,師公勿嫌。”
卻在此時,有宦出來。
“知道了。”
歐誌和楊一清不敢怠慢,跟在方繼藩的後魚貫而。
君臣相得,實是不易。
現在歐誌是立大功回朝,更是難得。
須知任何的學問,或者說,治國平天下的理論,都需要有實際的治理來相互輝映的,畢竟理論需聯合實際。誠如當初,漢武帝獨尊儒,也需有一個儒家治理天下的樣板,譬如加強集quan,推行平準、均輸、算緡、告緡等措施,抑製豪強,諸如此類。
三人進來,方繼藩和楊一清已是拜下行禮。
弘治皇帝見這悉的麵孔,還有那悉的不能再悉的淡定從容之,頓時,眼裡潤了。
與歐誌四目相對。
一樁樁的往事,走馬燈似得在弘治皇帝腦海裡劃過。
“歐卿家,你不必多禮了。”弘治皇帝下了金殿,快步的行至歐誌麵前,將歐誌攙扶而起,與他對視。
哈哈,朕之子房哪。
歐誌:“……”
歐誌本來就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也不指他口裡說出點什麼臣萬死之類的話。
滿朝公卿,唯有歐卿家鶴立群。
蕭敬早就殷勤的搬來了錦墩。
似蕭敬這等詐的人,這輩子,對任何人都心懷防備之心,可唯獨對歐誌,卻知道,他是一個純粹的人,能見著這樣純粹的人,哪怕關係並不好,也依舊讓蕭敬心懷敬重。
弘治皇帝這纔想了起來,朝著方繼藩微笑道:“方卿家,你也起來吧,給方卿家也賜坐。”
倒是楊一清,依舊還拜在地上。
弘治皇帝見方繼藩和歐誌坐定了,方纔轉,上了金鑾,坐定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