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頓了頓,他敲了敲案牘,而後肅容道:“紀胡言語,壞人心,朕本誅之,奈何此人,原來犯的,竟是腦疾之癥,且病嚴重如斯,姑念其原來是瘋病發作,朕就饒了他一回,西山醫學院,好生救治。”
還不等所有人鬆一口氣。
這天底下,最怕的就是可是二字。
堂中沉默了。
這世上,每一件事,你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會有記憶。
方繼藩臉一紅,一副幽怨的樣子。
“對,對,對,他的腦疾,已到了病膏盲的地步,兒臣……病已經得到了控製。他屬於瘋子之列,兒臣還差得遠。”方繼藩有點無語。
不然,自己也是腦疾,開設了西山書院,卻也有很多擁躉者嘛,那這咋算?
許多人已經開始戰栗了。
弘治皇帝目嚴厲起來:“怎麼,現在都裝傻充愣了,需要朕一一將諸卿點出來?”
那陳忙是拜倒:“陛下,臣……萬死之罪,臣從前,確實過紀的蠱,此人雖是個瘋子,可是……可是……最擅長蠱人心,臣……該死。”
“萬死……”
弘治皇帝站起來,俯瞰著這些臣子:“這些年來,反對新政者,如過江之鯽,可從新政之中得利者,亦是數不勝數。朕放手讓太子和齊國公去辦新政,為的,是國富民強,新政到了今日,已初見效,朕廣開言路,不是讓你們胡言語的。從今往後,再有非議新政者,朕絕不輕饒。”
“這……”
他們麵如死灰,尤其是那陳,他是都察院右都史,所以從前跳的最厲害,曾連上三本奏疏,吹噓紀,他幾乎要哭出來:“陛下……臣……”
方繼藩道:“陛下,兒臣格耿直,不喜歡彎彎繞繞,而今,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不如,一併將他們拉下去砍了,免得看了煩心。”
就知道這狗東西,他沒有好話。
就算死了,也是臭萬年。
眾人紛紛道:“陛下饒命,饒命啊。”
陳等人戰戰兢兢,此時,竟是接不上話了。
“噢?”弘治皇帝笑的看著陳。
“卿家的意思是……”弘治皇帝沉眉:“應當先讓新政深人心?”
弘治皇帝聽罷,若有所思。
其他大臣們陛下麵上的殺氣緩和,紛紛點頭:“陳公所言甚是,臣等附議。”
“先立章程,召科學院以及翰林院的大儒們,共同製定一個宣教的母本,此後,召百學習,再下發各州縣,尤其是各省提學、各府學正以及各縣的教諭,先要讓他們明白新政的好,纔可漸漸改變地方上的風氣。可人的心態就是如此,想要讓人改變觀念,談何容易,朝廷還需任命巡學,掛職各省、各府、各縣,巡查各地學的宣教,以防下頭的學敷衍了事,欺上瞞下。
他說的口乾舌燥。
說實話。
可論起怎麼辦事如何佈局全域性,還有如何將這些先進的知識,化為理念甚至是綱領,自己怕是連陳這樣的人渣都不如。
謝遷沉道:“此謀國之言,臣深以為然。”
陳忙道:“臣在。”
“臣此前,被人所矇蔽,一時糊塗,可現在,已經幡然悔悟,臣極力贊新政,懇請陛下明鑒。”
陳麵帶喜:“陛下雖是寬宏大量,饒恕了臣,可臣慚愧啊,自此之後,一定麵壁思過,反躬自省……”
陳的笑容,逐漸凝固。
瓊州府……
瓊州是天涯海角啊。
襲殺員的事,時有發生。
這……是個啥子巡學,這是流放啊。
弘治皇帝道:“這瓊州,懸於海外,隻有陳卿家去,朕才放心。陳卿家,定要好好的宣教,等你宣教有,朕再召你回京,到時,自有重賞。”
皇帝說的是重賞。可他聽到的卻是,等你功了,就回京,不功,就死在瓊州吧,別回來了。
可此時此刻,陳卻是大氣不敢出,叩首:“臣……臣……”他哭了,淚流滿麵:“臣遵旨。”
這些人,清流居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