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保定……
他看著眼前這個漢子。
可現在,他的眼眶通紅。
在這小小的木屋裡,還有一個靈位,靈牌前燃著香,依稀可看到先父之類的字眼。
這個家裡,隻有他這麼一個男人。
沒有人喜歡背井離鄉,尤其是將自己的母親和妻子丟在家中。
弘治皇帝沉默了。
想來……若不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是絕不會離家出走的。
“給人鋪路,有三兩銀子的工錢。”漢子似乎不喜歡被人多問。
漢字古怪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你是外鄉人吧?”
蕭敬不道:“大膽,你這般放……”
於是厲聲對蕭敬道:“滾開!”
方繼藩站在一旁,像看智障一般的看著蕭敬,這位蕭公公,真是越老越糊塗啊。
“這就難怪了。”漢子似乎看出了蹊蹺,眼前這個人,很是不凡。
漢子道:“什麼銀劵,分明是害人劵。”
漢子咬牙切齒道:“本來,在這通州,小的還能有一口飯吃,從前在碼頭,給人做腳力,雖勉強果腹,卻也不至於讓一家老小死,聽說保定府是個好地方,可終是捨不得家母和家種的糟糠之妻。可自從那些狗們,發放什麼銀劵之後,這日子便沒法過了。”
“此後又說百姓們日子不好過,發放銀劵,不人,還恩戴德,都說,這知州和知縣,實是個好,民如子。可哪裡知道,銀劵確實是發了,還說憑著銀劵,便可買柴米油鹽,可是……一下子,這麼多人手裡都有銀劵,就隻三五天之,通州的價,便飛漲,可怕到了何等地步,你知道嗎?以往一斤米,三十個銅錢,可沒過幾日,一斤米,便是一兩銀子的銀劵都買不到了。”
漢子哪裡知道,這是何故啊。
弘治皇帝似懂非懂,他似乎覺得,好似自己在國富論中,看過這樣的理論。
“可是……這些銀劵,是可以在將來,兌換真金白銀的啊。”弘治皇帝皺眉。
“不錯。”漢子依舊咬牙切齒:“市麵上,價飛漲,一斤米,竟要一兩銀子的銀劵,才買得到,所謂的發放銀劵,到頭來,可能一家老小,連半斤米都買不到,城中的富戶,還有城外的士紳,隻用些許的糧食,手裡便攥著大把的銀劵。百姓們何嘗不知道,銀劵將來可以兌換銀子,可很快,大家發現,不但銀劵購,價飛漲,便是真金白銀去購,價格也漲了不,大家本就是飽一頓一頓,不吃糧,會死人的,除了那些富戶和士紳,誰還有閑心,將銀劵存起來。”
弘治皇帝的麵上,已是烏雲籠罩。
“哪裡有這麼容易。”漢子道:“且不說,本地的士紳,在此盤錯節,怎麼肯允許外商來攪合,這尋常的百姓,難道為了去多買幾斤米,還要走上幾百裡的路往返嗎?哎……我是日子實在沒法過了……在碼頭裡做腳力,以往還能勉強一家人不肚子,可現在……自己都難以養活了。”
弘治皇帝已是氣的哆嗦。
漢子呸的啐了一口,不屑道:“什麼好,無論什麼來,真正辦事的,還不是那些小吏,他的眼皮子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誰知道?能和他往來的,哪一個不是士紳,這些士紳,大量的收購銀劵,而後從他手裡,兌換真金白銀,這是何等的暴利,多人掙了個盆缽滿,他們自然會誇贊這是善政。那些小吏,早就和士紳沆瀣一氣了,這些上任的狗們,還不是個個憑借著什麼來治理地方,小吏說什麼,他們自是信什麼,這上上下下的人,不是富的流油,便是聾子和瞎子……”
弘治皇帝無法想象,此時天亮了一些,他已可以看清漢子的麵容,這漢子麵有菜,兩個婦人,也是麵黃瘦。
弘治皇帝道:“我也正想去通州,不妨同行。”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卻覺得眼睛有些泛紅,一團淚水在打轉。
他本以為,可能通州是變好了,但是絕沒有那滿朝文武所吹噓的那般好。
商稅收了來,最終……卻是一地。
漢子見狀,再無敵意,千恩萬謝。
出了保定城,卻發現,朝向保定的坎坷道路上,竟有無數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帶口,亦是同路。
方繼藩隻是苦笑,他心裡卻是忐忑起來,保定府……會是什麼景呢,歐誌,你可別害為師啊。📖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