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敬是個太監，自是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這大過年的，說這些話，合適嗎？
他一愣，循著這目看去，卻發現是王守仁。
蕭敬心裡有些怒意，咱不敢惹方繼藩倒也罷了，會畏懼你一個小小的侍郎，你哪蔥，敢跟咱擺譜？
方繼藩當然是選擇原諒蕭敬的魯。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頷首點頭：“蕭敬，以後不要胡說。”
陛下，奴婢可是都在為您說話啊。
揚起手，乾脆利落的給了自己一掌，有點疼，頓時齜牙咧。
“皇孫非但要能文，且還要能武，哪怕將來，天子自不需駕親征，卻也必須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如何纔可以擊敗敵人，隻有如此，才能讓那些浴戰的將士們欽佩，才能樹立起威信。為天子者，理當運籌帷幄，深知軍中的事，對於大軍作戰，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方纔能恤將士，能提拔有用的人才，為之所用。陛下，漢武皇帝從未親征，可他自，就在苑之中，帶領衛，學習騎之法，對於行軍作戰，之耳能詳，對於每一個將領的優劣，俱都瞭若指掌，因而他當政時，將星如雲，漢軍攻略四，無往不利。”
“再者，為君之人，勢必要有足夠的耐心，需有超出常人的自律。陛下……”方繼藩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我大明勤政的天子，自太祖高皇帝以來，還有文皇帝，再之後，便是陛下了，陛下勤政之名，宇皆知，兒臣佩服之至，這自是源於，陛下的自律遠超他人，可如何才能做到，如此的自律的？”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他還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孫子。
方繼藩左右看了看：“陛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可弘治皇帝還是點頭。
可蕭敬心裡更是忐忑，不會又說咱什麼壞話吧。
弘治皇帝信步向前走了數十步，方繼藩則快步跟上，其餘人隻好站在原地。
“你說。”弘治皇帝遠遠的眺著校場上的朱載墨，這個小子，憋紅了臉，其他人都已休息了，他卻了懲罰，不得不繼續騎在馬上，開弓，想來……一定很不好吧。
方繼藩道：“陛下有沒有察覺，當今天下的局麵，已經大變，大明佛朗機人的威脅，而奧斯曼帝國，又隔絕了大明的陸路，不隻如此，在西域，有數不清的遊牧蠻族，虎視眈眈，尤其是在韃靼人徹底衰弱，他們對於大漠，虎視眈眈。不隻如此，西洋諸國，雖是依附，可未來……-難免不會有戰火，大明的將士，為了兩京十三省，為了中國的安定，不得不征發至四海，為我大明衛戍在天涯海角。”
“可陛下是否想過，無數的將士，都在大明鞭長莫及之，大量的軍隊，隨著朝廷的新政，開始變得銳意進取，這些將士們，一旦遠征，便遠離了朝廷的視線，朝廷不得不予以他們更多的權力，那麼……這些將士們，該如何約束呢？”
方繼藩指出了問題的最關鍵所在。
可一旦擴張到了極限，就難免會如盛唐一般，最終不得不給予將士們特殊的權力，這些人權勢越來越大，最終尾大不掉，最終的結果，反而形了一個又一個的割據。
“是以，兒臣以為，皇孫理應學習軍中之事，既可知道……軍中發生了什麼，將士們有什麼想法，能與將士們一樣，同甘共苦，能夠諒他們的難，設法解決他們的困難，如此……天下的將士，才能對他敬若神明，他們會如父親一般，去看待自己的天子，上陣時，肯因皇命，而勇殺敵，衛戍時，凡有不利朝廷和天子的事，他們也斷然不會去做。陛下常常說君父、君父，這君父固然得有嚴厲的一麵，需讓人敬畏君父所設立的法度，可也隻有天子有慈父的一麵，能知人冷暖，纔可使無數的將士，為之效勞，哪怕是衛戍在荒漠、天涯、海角，他們依舊深信，萬裡之外的天子，依舊值得信賴，他們的流犧牲，都可無後顧之憂。”
弘治皇帝背著手，彷彿一下子，方繼藩在他麵前，開啟了一個匣子：“甚得朕心，此謀國之言，你繼續說下去。”
“是嗎？”弘治皇帝若有所思：“隻是百，難免……會有怨言。”
弘治皇帝聽罷，嘆了口氣：“你說的不無道理，可是……朕……”
蕭敬心裡咯噔一下，咋……真說咱壞話了？
弘治皇帝板著臉看著蕭敬，道：“今日之後，諸言行，都需打探，過幾日，奏報要送到朕的案頭上來。”
弘治皇帝而後點頭，又朝方繼藩道：“隻是，如此對待皇孫，是否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