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誌的奏疏開始奉上,弘治皇帝將其擺在了案上。
其實裡頭的名字……都很普通,聞所未聞。
這一個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對於這滿朝諸公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可現在……就一群這麼不起眼的人,卻出現在弘治皇帝的眼簾。
有的是捕快有功,曾捉拿大盜,有的是計算錢糧,三天三夜不曾閤眼。
有的是弄出了新的覈算錢糧之法,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這些,有的是蒜皮的小事,有的倒是立下了功勞,隻是這些小吏,能有多功勞呢
弘治皇帝雙目卻很清澈,他沒有等閑視之。
每一個名字,弘治皇帝都細細的記下了。
“在……在……”田鏡連忙應聲,他沒想到弘治皇帝又點到他的名字,他依舊很慌。
“啊……”田鏡呆住了,隨即他才明白弘治皇帝為何如此問。
他沒想到這件事,歐使君竟還記得,不但記得,竟還將這個……報到了天子這裡。
當時隻是一心想要保住戶房的黃冊和簿冊,也沒有想這麼多,可現在……
歐誌依舊是一張沒有表的臉,依舊還是如此的高深莫測。
田鏡此時,眼淚模糊了,心裡隻有滿懷的激。
可歐使君他……
弘治皇帝背著手,一臉期許的看著田鏡,而後徐徐道:“還有,征稅的時候,你帶著人四清丈土地,核實每一個賬目,連續一月的時間,你每日隻能將將睡三個時辰,是嗎?”
弘治皇帝心裡想,論起來,朕好像也隻睡這麼幾個時辰,可惜……沒人給朕報功啊。
“不錯,凡事最怕的,就是認真,憑這認真二字,就堪稱是能吏了。這定興縣能有此績,和你們的勤懇不無關係啊……”
聽到了陛下的誇獎,哪怕隻是一句勤懇二字,足以讓田鏡徹底的崩潰了。
田鏡突然覺得,自己已走上了人生的巔峰,就算死也是毫無憾了。將來要死了,還得在自己的墓碑上記錄這件事,自己可以吹十八輩子。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著田鏡,這個區區小吏,他在前的表現,隻能用稽可笑來形容。
他們看向歐誌,見歐誌木訥的樣子,麵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是大吃一驚。
想來,這定興縣上下的差役,多半都是拚了命的時候為這歐誌辦事吧,誰不知道歐誌乃是個謙謙君子,隻要埋頭跟著他乾,他能把心窩子都掏給你。
有的人就是如此,可能他的地位並不高,可能……他還年輕……可這個人上上下下都散發著一讓人敬佩的氣息。
當然,他的恩師……方繼藩,也可能是!
頓了一下,弘治皇帝又道:“這功勞簿子中的人,統統謄寫出來,傳抄發邸報,讓天下的吏都學著。”
那田鏡心裡更是激得差點要跳起來。
自己……要出名了……
他抑著心的激,卻又聽弘治皇帝道:“方纔方卿家上奏,說是這新政的試點當徐徐圖之,他說的有道理,朕敕歐卿家為保定知府,令歐卿家推行保定府新政,如何?”
弘治皇帝接著道:“那麼,即令定興縣縣丞張昌,接替你的縣令一職,卿家先在京中休息幾日吧,到時再至保定府,上任!”
弘治皇帝一愣。
弘治皇帝便道:“那麼縣中主簿,若何?”
弘治皇帝沉默了。
定是這主簿和縣丞,和歐誌關係極不和睦。
歐誌依舊……搖了搖頭。
定興縣中的事,有人多是有些耳聞的。
眾臣冷頓變,心裡一凜。
那田鏡心裡打了個哆嗦,他和幾個佐,可謂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此時,陛下一言而斷,他們的命運……隻怕已經註定了,田鏡竟是突然有了一種慶幸的覺。
弘治皇帝皺著眉,隨即道:“那麼卿家認為,派誰來任縣令合適?”
什麼……
隻見歐誌接著道:“除此之外,禮房司吏王永,此人對於縣中上下的事,瞭若指掌,又頗有擔當,可以任縣丞。刑房司吏張儉……可以……”
奉天殿裡,徹底的了。
隻有中了進士,最次最次,也需有個舉人的份,方纔有機會任。
何況,還是定興縣這等一年繳納國庫八十二萬兩銀子的上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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