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目隨即落在了這田鏡的上。
說實話,覺得很新鮮。
田鏡此刻,隻是匍匐在地,戰戰兢兢。
“……”
田鏡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群臣之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吏,到了皇帝麵前,若是表現出彩,那就是不正常了。
方繼藩心裡卻是樂了,如此才顯現出了自己的可貴啊。
田鏡良久,才期期艾艾的道:“陛……陛下……小人蒙歐使君厚,小人……小人之所學,皆是拜方都尉所賜。”
啥?
“是嗎?”弘治皇帝似乎並沒有因為田鏡的失態而惱怒。
可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便又問田鏡:“田卿家是定興縣人?”
弘治皇帝純粹是帶著好奇的態度,畢竟對於一個書吏對於他而言,是極稀罕的,他莞爾一笑,又問道:“田卿家可有功名?”
試……當然不算功名。
要知道,能站在這裡的,最差最差也是進士,而且還是進士中的王者,而所謂的試呢,你得中了院試,才能中個秀才功名,這個人,至多隻中了縣試或者府試而已,說穿了,檔次太低,在諸公眼裡,其實和文盲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弘治皇帝頷首,倒是沒有失笑,卻是道:“你為吏多年了?”
弘治皇帝又點頭:“一直都是司吏嗎?”
弘治皇帝道:“一縣的司吏,也是不易啊。”
不客氣的說,在這裡,一縣的司吏,算個屁,但凡有點功名的讀書人,也不甘心為吏的。
弘治皇帝說到這裡,點到為止,而後對方繼藩道:“方卿家,你的門生歐誌,此次又立大功了,這新政在定興縣大獲功,朕在想……新政是否可以推廣而之?”
他們不喜歡新的東西,可是……這新政的效果,實在過於明顯和卓著,想來,這個風是擋不住了。
方繼藩卻是道:“陛下,臣以為不可。”
方繼藩道:“治大國如烹小鮮,新政在定興縣,靠的是全力推行,臣不客氣的說,這是因為,臣的門生歐誌還算有點出息,可天下的州府,那些個員,臣再不客氣的說……”
方繼藩便隻好道:“陛下也知,學生所信奉的,乃是科學。什麼是科學,科學不是果,而是……做事的方法。就譬如這新政,因為一地功了,能保證其他地方不出子嗎?臣看……不一定。貿然兩京十三省推廣,天下非要套不可。最科學的方法,就是以定興縣為一個點,繼續進行新政,找出新政出的問題,進行回饋,再在朝中,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後,繼續去嘗試,之後,再進行反饋。新政可以鋪開,但攤子不能鋪的太大,可以以定興縣為中心,先劃保定府為新政的新試點,再看看,這保定府中,執行的如何,途中,會有什麼問題,這些問題,可否有解決的方法。並且,讓更多的人,去觀察新政的好和壞,好在哪裡,壞在哪裡……除此之外,還有人才的培養,既是新政,就需有人懂,知道如何運作……”
弘治皇帝一聽,心頭一震,道:“方卿家,所言甚是,此謀國之言,倒是朕,一見新政卓有效……”
“一見新政卓有效,反而昏了頭。此言甚善,科學之理……有些意思,朕萬萬想不到,方卿家能如此謹慎,看來,方卿家……”弘治皇帝似笑非笑的看著方繼藩:“你長大了啊。”
方繼藩心裡慨,我不想,我不想長大,我還想做個孩子……我要去兒園……
方繼藩道:“陛下聖明。”
卻在此時,外頭有宦匆匆而來道:“陛下,歐誌來了。”
弘治皇帝顯得有些詫異。
弘治皇帝神一震,滿朝文武們,也都打起神。
片刻之後,歐誌殿。
因而,歐誌上還背著包袱,徐徐進來,不卑不的行了個禮,才道:“臣,歐誌,見過陛下。”
歐誌陷沉默。
大家都知道,這個歐誌的人,哪怕是天塌下來,都是不徐不慢的。
可歐誌終究還是歐誌,他不不慢,麵如止水:“臣愧不敢當。”
相比於方繼藩殿時的尷尬和沉默。
看看他鎮定自若,不以喜、不以己悲,不驕不躁的模樣。
尤其是這一句,沉默之後的愧不敢當四字,別人說出來,這像是客氣,可歐誌說出來,那似乎渾然不知自己立下大功的神采,躍然於他的之外。
弘治皇帝見他還背著包袱,自是知道他一路鞍馬勞頓。
歐誌道:“陛下,此次定興縣新政還算圓滿,所繳的稅銀,以及人口、土地的簿冊,陛下是否看過?這一年多來,臣在定興縣主持新政,有得有失,其中,有不錯誤,這是臣的疏失,可也幸好,有不的功勞,都是縣中上下,同心協力的結果。臣這裡,有一份奏疏,上頭羅列的,都是定興縣本次有功的人員,還請陛下過目。”
弘治皇帝看著歐誌,那平和的樣子,有一種說不出的覺。
那司吏田鏡就在一旁,聽了個真切,激得要哭了。
弘治皇帝道:“功勞都是別人的,錯誤卻攬在自己上,歐卿家……”
所有人麵麵相覷。
於是所有人狐疑的看向方繼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