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程度而言，罐頭的玻璃瓶造價，其實並不比裡頭的雪梨或者是要便宜。
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也就是說，罐頭賣出去，等吃完了，再以五文錢一個的價錢回收玻璃瓶。
而對於出海的艦船而言，罐頭瓶子照樣是可以回收的，隻要返航時，記得將玻璃瓶帶回來就可以了。
因為對於回航的艦船而言，每一個裝載的空間都彌足珍貴，有的可以堆砌金銀，有的可以存放香料，這玻璃瓶占用的空間不小，哪怕回收，價值也不高。
此時，張琛蜷在船尾，他的婆娘和六歲大的孩子，同時蹲在角落。
他領了六個罐頭，一臉生怕別人搶去了似的，很是防備的樣子。
這又要去衛戍了啊。
這是極久遠的事，可對於許多婦人而言，背井離鄉，衛戍極西，幾乎就是滅頂之災。
“好了別哭了，你這婆娘，就知道哭。”張琛顯得不耐煩。
張琛很煩躁，其實他心裡比還害怕，可事到如今，他隻能給自己壯膽：“魯國公是自己人，當初我大父就曾跟著方家出過力的，還做過親兵，魯國公不也親自登船嗎，他都不怕，我們怕什麼？呀，這個怎麼扭不開。”
婆娘則又哭道：“在家裡，還能吃一口熱飯，在船上，卻吃這個。”
嘭……
看著裡頭似乎滿是醬裡泡著的，張琛探著腦袋，他兒子狗兒忙是湊上來，垂涎滴的樣子，想要吃。
說吧，他用手指頭夾了一個形似片的東西出來，這才輕輕口……
平時，衛所裡真沒有多吃的，種出來的糧，絕大多數都要繳納給百戶，飽半年，半年，沒死就不錯……
張琛頓時有一種心疼的覺，因為……這輩子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啊。
張琛連忙夾了罐頭裡的片，小心翼翼的遞給自己的兒子。
“好吃，好吃。”狗兒邊吃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罐頭。
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吃，到都是蹲著子低頭啪嘰啪嘰的咬合聲。
待再給一片狗兒，他才小心翼翼的撕了半塊，將其塞進裡。
被刺激的味蕾，還有腸胃蠕起來，反而越吃越的覺，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狗兒一張心滿意足的臉，自己的婆娘，細嚼慢嚥，撕拉一小塊，留下的，又往狗兒的口裡塞。
“可不能吃，不能吃了。”張琛連帶著將此前開啟的罐頭也蓋上，這是他的習慣，一個習慣了的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得學會存糧，能吃個半飽，嘗嘗味道就了，誰知還有沒有下頓呢
“趕吃，都吃飽了。”
人群湧起來了。
甚至病了還可以去抓藥。
一下子，氣氛活絡起來。
張琛也激得哆嗦著，他和其他人一般，也都喃喃喊著。
因為這個世上，將他們當人看的人，並不多。
張琛的婆娘，此刻已經開啟了雪梨罐頭，既然下一頓還有，那麼……狗兒要吃，就吃吧。
可看到狗兒噗嗤嗤的舉著雪梨罐頭喝著裡頭的糖水，還不忘著自己的時，張琛滿懷欣的笑了。
狗兒夾著一個雪梨片兒，目晶瑩，看著張琛道：“爹，你吃。”
這真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驚魂未定的軍戶們，相互在一起，看著那遠遠離開自己眼前的陸地，那陸地越來越遠，最終不見了盡頭，周遭！隻剩下了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汪洋。
張琛抱著祖宗的靈位，哭的厲害，他不斷的抹著淚，可這淚水，卻依舊像斷線珠子一般湧出來。
等他站起來時，看著懵懵懂懂的狗兒，他的頭，手指著陸地的方向道：‘狗兒，你記住了，你的在這裡，將來無論在哪裡，都記住了！“
夕西下，灑落了無數的輝。
方景隆站在了甲板上，他不忍心去看碼頭上，那一對抱著孩子的夫婦，他抹了一把老淚，想哭，可側目四顧，卻見諸軍將，還有徐經等人，俱都紅著眼睛看向自己。
他中氣十足的道：“吾奉旨出海，經略黃金洲，秉承天意，討伐不臣，今大軍出航，從今起，三軍上下，俱為吾節製，爾等聽命。”
方景隆道：“隨我出航。”
方景隆說著，還是忍不住帶著無限眷的回眸一看，那漸漸消失在海天一線的陸地已慢慢沒了蹤跡。
心……像紮針一般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