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奏對,講究的是緣分。
那麼哪怕是放個屁,對方也覺得是香的。
真香!
直到了天穹霞萬丈,一縷昏黃落在大明宮的琉璃瓦上,二人方纔徐徐出宮。
如這一路出宮的路上那般,繼續一致的沉默。
這是屁話。
王不仕板著臉,麵依舊凝重。
此後,二人的車馬各自來了,於是……大家安靜的各自登車。
王不仕卻在車中,靠在沙發上,抿著,木然無語,心中卻一點不平靜。
至於方繼藩……哼,也就是教了幾個好門生而已,那劉文善,不得不認同確實是大才,方纔……哎,怎麼就沒有和他打一個招呼呢畢竟……此人也算是自己的授業恩師啊。
經過了書鋪的時候,這一個不起眼的小書鋪裡,卻是人滿為患,喧鬧非常。
“國富論有沒有……有沒有……”
誰能掌握了未來,誰就是不可戰勝的。
訊息已經傳遍了,這世上的人,絕大多數,永遠都在捧臭腳,後知後覺……
奉天殿……
良久,弘治皇帝纔看了蕭敬一眼道:“蕭伴伴,你聽明白了嗎?”
“說話。”
作為天子,其實是寂寞的,在這深宮之中,他是孤家寡人,必須得有人偶爾陪他說說話才顯得他的上還有那麼點人味。
“說說看。”
“你還是沒明白嘛!”弘治皇帝頓時打斷道:“以後好好讀書。”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他沉默了很久,才又道:“朕有意讓劉文善為戶部侍郎,可是……朕又念及這國富論……尚需完善,還是敕其為翰林侍學學士,命其編修國富論……”
蕭敬的心裡酸溜溜的,卻還是忙道:“陛下聖明,劉文善真了不起。”
蕭敬已經麻木了。
那王不仕,不過是個侍讀,可後頭加了侍讀學士,就完全不一樣了,不但品級直接拉高,且還從文史館,到了待詔房,這幾乎是待詔房的主事了,地位可想而知。
蕭敬很習慣的道:“陛下如此惜才……實在是聖……”
蕭敬點著頭應是,依舊麵帶微笑,笑中,卻含著淚。
馬車剛剛到了學府。
人頭攢,烏黑黑的一片。
王守仁、唐寅、江臣人等也候在這裡,個個喜笑開。
是……恩師……
方繼藩給他一個熱烈的擁抱之後,卻沒有給他纏綿悱惻的法式吻,回頭大聲吩咐道:“炮仗給我響起來,鼓掌,大家都笑。劉文善啊劉文善,為師沒有白疼你,你果然不愧是為師最心疼的弟子,哈哈……來來來……”
隻見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是喜笑開,人們紛紛鼓掌。
恩師……對自己真的沒得說。
方繼藩分開激的人群,這些人很討厭,為師捧臭腳,這是因為為師習慣使然,你們來湊什麼熱鬧,倒好像是劉文善有了點出息,和你們這些瓜娃子有啥關係似的,這都是我方繼藩平日嚴厲教導的結果啊,名師出高徒,此至正真理也。
國富論,確實很了不起,簡直就有了劃時代的意義。
這本書的意義,其實並不在於它如何的正確,如何悉了經濟的原理,或者將商業的活,直接和君王的統治,國家的安康來掛鉤。真正劃時代的意義在於,這是第一本……人們拋開了仁義道德,已經那些表麵的外聖王,用最赤的利益,來觀察整個國計民生的書籍。
這一扇大門,可能進來的有限,可一旦見了,勢必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深遠的影響。
方繼藩坐下,麵帶笑容,看著一臉消瘦的劉文善,方纔想到,這兩年來,為了修書,劉文善一定過無數的艱辛,為了去研究商業的原理,不知走訪過多的商戶,為了觀察以及新增例項,更不知花費了多的心思。
每一個孩子,都不容易。
“起來,起來,別磕著自己的膝蓋,要注意自己的。”方繼藩慨道。
“不要說這些,諸弟子之中,恩師一直很欣賞你,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你就猶如一竹子,裡頭,有一種竹筋一般的韌,今日陛下傳見你,是否是龍大悅呢?”
方繼藩笑的道:“這有什麼好誇得,我廣納賢才,收似你這般優秀的人進門下,悉心教導,豈是為了陛下這一聲誇獎,這是希你們能夠得我真傳,有益於天下,有益於人……不,是有益於百姓啊。噢,聽說,那人間渣滓,也覲見了?”
方繼藩笑的道:“王不仕此人,難道沒有謝一下為師?”
“沒良心的東西。”方繼藩忍不住齜牙:“這狗一樣的東西,若不是當初我奚落他,他人間渣滓,讓他臭名遠揚,他現在多半還是一個隻曉得之乎者也的清流呢,現在從我門生這裡學了一點道理,尾就翹到天上去了,人心真是惡毒和可怕啊,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厚無恥之人,早知如此,為師就不該將那船取名人間渣滓王不仕,讓他就這般默默無聞的繼續泡在清流堆裡,日漸腐爛沉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