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裡。
以往還算熱絡的同僚們,竟是‘道路以目’,給王不仕一個意味深長的表,而後,很快,將目錯開,也不打招呼,錯而過。
讀書人講究中庸之道,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以往王不仕很懂得做人,可自從開始琢磨起國富論,心思就都在這上頭了,經常走神,滿腦子,都是舊城的地價,何時能到最低點。
現在,自己心的想法已經曝無,自己隻怕,不容於自己的同僚了。
當初,被方繼藩這狗一樣的東西奚落,讓自己聲名狼藉,現在好了,又不容於清流,從此之後,更是遭人恥笑。
不做,難道去從商……
他呆坐在文史館裡,七八糟的想著,不有些泄氣,心灰意冷。
此時,一個同僚進來,抬眼看到了王不仕,卻不做聲,他到了自己的案牘之後時,卻突然‘啊……呸!’的一聲,吐了一口吐沫。
這文史館裡,有一種格外尷尬的氣氛。
大家各自埋頭,偶爾,有人竊竊私語,似乎連閑聊,都變得謹慎了,生怕王不仕聽了去。
外頭,書吏進來,一臉復雜的看了王不仕一眼:“不知王公有何見教。”
“是。”劉書吏不敢怠慢,上前,取了他的茶盞。
許多人開始眉弄眼。
其他翰林卻更加意味深長的模樣。
可那年輕翰林,終究是沒沉住氣,打破了這文史館中的平靜,他厲聲道:“真真是可笑,堂堂翰林,滿口都是糞土,翰林清流如尚且如此……大明,還能安定呢?”
他手指著王不仕。
這年輕翰林見他如此,大義凜然:“我等,於與你這般的人為伍,你還留在此做什麼,何必,要讓天下人笑話我們翰林院,清流二字,就這樣被你糟踐了。為人臣者,當有風骨,敢問,你的風骨在何!”
讀書人就是這樣的。
為了表現風骨……
他沒有做聲。
正是因為自己是清流,他方纔知道,清流的可怕之,口能誅心,筆能殺人,惹得急了,他們也完全不介意,一群人蜂擁而上,打你個半死,哪怕是群毆,人家這也是仗義而為,會被士林傳為佳話。
“我若是你,立即上書致士,陛下乃是聖君,怎麼容得下你這等見風使舵之輩,隻是當今陛下仁德,不願罷黜你而已,你卻還在此,死乞白賴,卻是何故?”
他臉通紅了。
他忍不住抬眸起來,看著這同僚,卻又見其他翰林個個盯著自己,一副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樣子。
可那翰林,卻繼續想說什麼。
“……”
王不仕繼續道:“建川賢弟如此有風骨,那又為何,不去罵方繼藩?”
王不仕便垂頭,不再理會他了。
什麼意思,罵你是為了你好,你還敢在此如此囂張。
“王不仕,王不仕……”外頭,卻有人匆匆而來。
這宦匆匆進來,口裡道:“翰林侍讀王不仕何在?”
文史館裡,這詭異的氣氛之下,顯得出奇的沉靜。
他說著,竟是二話不說,笑的行了個禮:“奴婢有禮了。”
這翰林們,卻是震驚了。
可宦在大明,卻也絕不是好招惹的,翰林氣傲,宦卻是靠近權力核心,因而,許多宦,並不會對翰林們有太多的好臉。
王不仕心裡堵著一口氣,卻終於是平復了心:“何事?”
“……”
其他翰林們,麵麵相覷。
他心裡還是有些虛,這宦,莫不是是在諷刺吧。
小宦顯得極有耐心,慢條斯理道:“王侍讀難道不知,大批的車馬來了,送來了無數的生鐵,說是一日之間,生鐵便送來了七百多萬斤,而今,生鐵的價格,果然如王侍讀一般,開始暴跌,現在的價格,隻有從前的一半,聽說,後續,還會有生鐵來……總而言之,王侍讀昨日在筳講時,對陛下所言之事,竟是統統言中,陛下得知之後,龍大悅,又想起了王侍讀的預測,忍不住慨,王侍讀……有功於國家,有經濟之才,特命奴婢,來請王侍讀宮覲見。奴婢來的時候,閣三位閣老,也都聽了訊息,個個喜笑開,似乎……對於王侍讀,也極盡欣賞。”
“啊……”
果然……被自己言中了。
這不隻是自己做了預測,而得到了皇帝的欣賞。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預判,完全正確,這豈不是說……國富論……果然如自己所料。
此書……神了!
委屈了啊。
他抖著,手裡還握著筆,整了整自己的冠,卻又想起什麼,忙將筆擱上筆架,他抬起眼睛,看著那一個個目瞪口呆的同僚們。
什麼鬼……生鐵突然暴跌了。
昨日王不仕所言的況,全部言中。
閣大學士,對其贊不絕口。
這文史館裡,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尷尬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