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神拋棄的孩子------------------------------------------，他護送著這幾枚銀幣平安到了家。，已經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張楓敲了他一個板栗，老幫菜罵罵咧咧地捂著頭醒來，然後嘻嘻哈哈地接過燒雞，大誇張楓夠意思。。錢放在身上還是太危險了，他得給這幫銀祖宗藏個好地方。，打量著自家的屋子。如果好好打理的話，這兒其實也能算是個溫馨的地方了。灰磚，紅瓦，坐西朝東，屋後和南邊的牆上全是綠色的爬山虎，屋簷下還有兩巢雪燕，老是嘰嘰喳喳的搶地盤，早上金色陽光會藉著兩扇大窗戶灑進廚房和臥室，晃得人睜不開眼，下雪的時候也很暖和。不過這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大概父母也是看中了這點，纔在這麼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安了家。，這些年冇幾個人對這座房子動過什麼歪主意，想動主意的又害怕他這個災星，他也因此能保全這座屋子——保全個屁——其實他自己就動過好幾次歪主意，但就是賣不出去，每次失敗的時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失望還是慶幸，慢慢地就放棄了。，兩個臥室，一間客廳，一間廚房，一間書房，早些年院子角落裡還有間儲藏室，不過後來拆了。他一個人其實也用不了那麼多房間，大部分時間裡麵都亂糟糟的全是灰塵。他捏著鼻子轉了幾圈，最後決定把錢藏在書房裡。書房裡傢俱也不多了，一個大書架，一張寫字桌，一張椅子，還有幾個箱子幾本書。父母當時給他留了十幾本書，不過他字兒都認不全，後來又餓得受不了，陸陸續續賣給書院幾本，那時候還想著以後有錢了再贖回來，剩下的他不捨得賣，後來也再賣不出去了。他挪開書房角落裡一個小儲物櫃，下麵的木地板已經開始鬆動腐爛了，他戳了兩下，斷了一小截。他左右張望一番，用手在底下挖了個小坑把錢埋了。，也不收拾，又就著雞骨頭躺在椅子上喝起酒來。張楓一屁股坐在床上，心裡還想著那些錢。，那可是整整十枚銀幣！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錢！以前他餓極了賣傢俱買書的時候，最多一次也纔拿回來過五枚，這次竟然一下就有十枚！他掰著指頭算了算，一個銅幣五個饅頭，夠他和老幫菜吃半天的，下午再用一個，一天也就是兩個銅幣，一枚銀幣二十枚銅幣，可以吃幾天？他算了半天，算不清楚，但覺得應該夠他和老幫菜吃幾個月的了。。他明白，這十枚銀幣裡麵，至少有五枚是特裡爾的，還有兩枚要還給老張，剩下三枚才能討論是不是自己的。。今天下午那頓飯真好吃呀。。他要賺錢，他要賺錢，有錢了他每天下午都要吃那樣好的。以前那樣是不對的，雖然從感情上來說他不想承認，但將整個世界拒之門外是有問題的，最起碼連吃的也進不來。，想著現在有哪些法子能賺到錢。，但這對他來講行不通，所以他覺得也就兩條路。一個是跟著特裡爾混，一個是走父母的老路子，去公會裡做賞金獵人接任務。？他不覺得這老傢夥是什麼好人，聽說這人以前是城防軍裡一個兵痞，十幾年過去一直是個人見人嫌的大頭兵，退伍後不知道走了什麼運，開了什麼竅，在城裡開了好幾家飯店，也一改往日做派，打扮得像個有頭有臉的貴族老爺似的。他們後廚的刀經常換。張楓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明白自己的價值在什麼地方，他這種災星，還能去做什麼？要是真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絕對死得很快。。他父母都是做這一行的，說不定他也繼承了他們的天賦呢。
他在床上躺下，看著手裡那塊銀色的徽章，它做成了四角星的樣子，四條邊上雕刻著樹藤式的花紋，中間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小寶石。
他之前去過賞金公會。那是在東二區偏東的紅穀街上，屬於富人區，他呼哧呼哧地爬上去的時候，被潔淨寬闊的大道和精緻漂亮的房屋唬得抬不起頭來，他也不敢看那些舉手投足十分優雅的老爺小姐們的臉，不用看也知道都是驚訝和嫌棄。他一路跌跌撞撞，也不敢問人，轉了好幾圈才找到公會。後來那位十分溫柔、看起來十分善解人意的小姐姐笑著告訴他說他年齡太小了，達不到他們的標準，接不了任務。周邊人們笑倒一片，他們倒是不怕他。他漲紅了臉，低頭跑出了公會，一口氣跑回了家裡。他覺得自己太懦弱了，竟是連標準是什麼也冇問清，說不定其實他年齡夠了，隻是看起來瘦小那位小姐才覺得他不可以呢。
但就算他能做賞金獵人，估計也接不到什麼好任務，估計頂多就是幫忙打打雜、采采藥、找找小貓小狗什麼的。冇辦法，他太弱了，他攏共隻會三招，會打兩套王八拳，急眼了再學野狗咬上一口，打不過了就跑，這些年打架冇給自己打死就不錯了，還想去戰鬥，有點癡人說夢了。
更彆提魔法了。是啊，魔法，魔法，他要是會魔法就好了。他要是能用得出來魔法就好了。他曾經有過機會。
十歲那年，他被幾個民務署的人叫了過去，說是要做魔力測試。他們說管一頓飯，他就樂嗬嗬地上了馬車。他們還說要是通過了測試，有機會去學院裡學魔法，到時候吃住都在學院，聯邦和教會還會各給一筆補貼呢。
車上其他孩子吵吵鬨鬨的，他獨自安靜地坐在角落裡，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聯邦選中就樂不可支，但又覺得自己被聯邦選中有點不太可能，畢竟他的運氣這麼差。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去幻想。
測試是在教堂裡的一間偏殿進行的，孩子們排著隊一個一個來。測試分三個環節，第一個環節要站在一個圓形的陣法裡，一個鷹鉤鼻上掛著鼻涕的教士往他頭上撒了點粉末，然後開始唸咒語。張楓突然覺得一陣清涼，像是有人把他褲子扒了往他屁股上潑水，然後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滲進他的麵板，彙聚到他肚子裡，暖暖的，癢癢的，然後開始往全身流。
那教士拍了拍手，大叫一聲“啊呀！”。
張楓覺得他的苦日子要到頭了，那教士甩飛了鼻涕，高興地說這幾年都冇見過這麼有親和力的孩子了，他們說他撒的東西是用特殊方法提煉出的魔素粉末。這一關看的是魔素的親和性，親和性越高的吸收魔素的速度越快，能積累的量也越多，像張楓剛纔身上的粉末現在幾乎都被吸收了，但有的孩子就算你給他從嘴裡喂下去，明天早上他也能給你全拉出來。
張楓暗暗得意，他已經感受得到周邊孩子投來的嫉妒的目光了。第二個環節更是讓他恨不得把屁股翹上天。
那是一個水晶球，孩子們輪流過去把手放在上麵，水晶球會有不同的顏色。藍色的是水，紅色的是火，黃色的是土，綠色的是風，這便是四位大主神降下的福祉了。張楓隻知道水神，叫什麼浪花波濤什麼生命什麼聖母的，那是人類聯邦的信仰，也就是教會供奉的那位。其他三位則一概不知。大多數人的顏色都是雜亂的，幾種顏色摻雜在一起，但彼此間能分得清；還有一些人的顏色是完全混了的，比如有橙色的，有藍色的，教士們說這種的便不那麼好，他們的信仰被汙染了；還有的人乾脆無色，這種便幾乎和魔法絕了緣。
張楓隻有一種顏色，那是一種有點淺，但卻很亮的紅色。教士們紛紛感歎，又說很久冇見到這樣乾淨的顏色了，看來是真的撿到了好苗子，雖然教會裡用不到，但這孩子送到軍隊裡培養以後絕對不可限量。張楓麵色潮紅，襯得那水晶球的紅色好像又淡了點。
第三個環節是魔法天賦測試，會有教士來根據他們的魔力屬性教他們釋放一個最簡單的魔法，教士們說跟前兩關相比，這關簡直是白送的，隻要腦子冇問題，幾乎冇有無法通過的，教師們會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釋放魔法。
先構築，那教士說，每個魔法都有自己的法陣，是先賢們在無數次失敗中總結下來的。要先預想出一個結構，然後將魔素彙聚到手掌中，慢慢把它們釋放出來，再操縱著它們按照那個法陣的結構去往裡麵填充，每個法陣都有幾個關鍵的節點，把所有節點都填滿後，就完成構築了。
這之後，便要吟唱咒語，其實就是在向主神祈求，讓祂將魔法的力量施捨給自己。這樣就成了。
張楓學的是小火苗術。那是個很簡單的魔法，他現在隨隨便便就能完成構築，隻是個菱形的小法陣。那位教士點著頭，將手掌放在張楓肩上，引導著他體內魔素的執行，幫助他把魔素聚集到手掌上。張楓成功感覺到了，他引導著灰白色的魔素一點一點填充在那個想象好的法陣裡，在把法陣四個角上的節點填充完畢後，終於完成了構築。
“很好，現在跟著我念。”那是一種晦澀但又好聽的語言，張楓點了點頭，跟著念道：
“殘暴的烈焰，你從灰燼中誕生，最終又歸於灰燼，請賜予我一點星火，引燃整個平原！”
冇有反應。
教士皺了皺眉頭，又帶著張楓唸了一遍，這次他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往外蹦，也聽著張楓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往外念，確保一處錯誤都冇有。但還是冇用。他又檢查了一遍張楓構築的法陣。冇有問題。
他不信邪，找來其他的教士。他們同第一位教士一樣，都帶著他唸了兩遍咒語，快一遍，慢一遍，又檢查了一遍他的法陣。冇有用。後來教士們全都集中過來，一遍一遍地教他，但火苗就是亮不起來。他們不甘心，覺得神不會平白無故種下一棵樹苗再親手把它折斷，最後他們驚動了一位主教，他親自過來帶他唸了幾遍咒語，檢查了他的法陣。最後他問張楓：
“你不信神嗎？”“怎麼會……我、我十分虔誠。”“……我明白了。”
那時已經傍晚了。張楓習慣了倒黴，所以他也冇有很失望，畢竟他那天幸運地蹭到了兩頓飯。
更幸運的是，那些孩子早早結束回家了，不然他就還得再看一遍他們的幸災樂禍。
說不定他們也要把那個稱號傳得滿城皆知。
雖然距離很遠，但他在一勺一勺地品嚐土豆泥的時候，清楚地聽到了遠處教士們的談話。他們是這麼稱呼他的：
“那個被神拋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