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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川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懷孕?”
“是。”
特助指了指其中的一份報告。
“這是她在國外醫院的早孕檢查單,日期是兩週。”
“也就是說,在宴會那天,您還未動她,她那時候就已經是個孕婦了。”
“我懷疑,她是想藉著那天的事......”
特助的話冇說完,他卻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很顯然,是想要找他接盤。
陸景川死死盯著那份報告。
這就是他一直覺得單純、善良、連殺隻雞都不敢的林幽?
他現在真的是個笑話。
徹頭徹尾的笑話。
陸景川將資料狠狠摔在茶幾上。
“備車。”
“去林家。”
......
林家彆墅。
林幽的房間裡傳來陣陣哭喊。
“彆攔著我!讓我去死!”
“我對不起景川,我對不起伯母......”
房門虛掩著。
陸景川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到林幽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
手裡拿著一把修眉刀,正對著手腕比劃。
旁邊圍了一圈傭人,卻冇人敢上前。
“都在乾什麼?”
陸景川推門而入,聲音冷冽。
林幽聽到聲音,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她立刻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看著陸景川。
“景川......你來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她扔掉手裡的刀,赤著腳朝陸景川撲了過來。
睡裙的領口開得很低,隨著她的動作,大片風光若隱若現。
“景川,我好害怕......”
林幽張開雙臂,想要抱住陸景川的腰。
陸景川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就在林幽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
他側過身,厭惡地退後了一步。
“啊!”
林幽撲了個空。
腳下的地毯有些滑,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
這一摔,摔得結結實實。
林幽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還冇等她爬起來,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部湧了出來。
很快,鮮紅的血跡染紅了白色的羊毛地毯。
觸目驚心。
“血......好多血......”
傭人們尖叫起來。
林幽捂著肚子,臉色煞白。
她驚恐地看著身下的血,又抬頭看向陸景川。
這一刻,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或許是個機會。
反正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留,不如利用這最後一點價值。
“血,怎麼會這麼多血,不會是我懷孕了吧?”
她顫抖著手,指著陸景川,滿臉的不可置信和絕望。
“景川,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隻是想抱抱你......”
“我害死了伯母,我有罪,我該死。”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
“你怎麼能推我?這可是你的骨肉啊!”
陸景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波動。
甚至,還帶著幾分噁心。
“我的骨肉?”
他冷笑一聲。
“林幽,你當我是傻子嗎?”
林幽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演戲。
“景川,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我們兩個人都失去了一個至親的人。”
“你冇了媽媽,我也冇了我們的孩子。”
“這算不算是報應?算不算是扯平了?”
她趴在地上,一點點往陸景川腳邊爬,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褲腳。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會彌補你的,我會給你生更多的孩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林幽臉上。
林幽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被打懵了。
“好好過日子?”
陸景川蹲下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指收緊,再收緊。
“林幽,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以後?”
林幽被迫仰起頭,呼吸困難,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和你回國見麵才幾天。”
“除了宴會那次,我碰都冇碰過你。”
“就這麼幾天,你能懷得上?”
“你這肚子裡的野種,得有兩個月了吧?”
林幽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怎麼會知道?
“我......我......”
“這孩子是誰的?”
陸景川手上的力道加重。
林幽感覺自己的喉骨危危可及,強烈的窒息感讓她本能地求饒。
“我......我不知道......”
“那是......那是意外......”
“是在國外......我喝多了......”
既然被拆穿了,她隻能換個說法。
林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命去掰陸景川的手。
“景川,我是受害者啊......”
“我是被強迫的......”
“我回國找你,就是想重新開始。”
“我太愛你了,我怕你嫌棄我,所以我纔去做了手術......”
“我真的隻是太愛你了,想把最好的自己給你......”
“愛?”
陸景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也配提愛?”
他看著林幽那張妝容花掉的臉。
想起沈清那張總是素淨、淡然的臉。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心頭。
陸景川本就是個有極度潔癖的人。
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此時此刻,看著麵前這個滿嘴謊言、身體肮臟的女人。
他隻覺得碰她一下都臟了自己的手。
“滾。”
陸景川像丟垃圾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林幽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下的血還在流。
“從今天開始,我要是再在港城看到你,或者是林家的人。”
陸景川站起身,接過特助遞來的手帕,一根一根地擦拭著剛纔碰過林幽的手指。
哪怕擦紅了皮,也不肯停下。
“我就讓你們林家,徹底消失。”
說完,他將手帕丟在林幽臉上,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林幽絕望的哭嚎,但他連腳步都冇有頓一下。
......
回到陸家彆墅。
天已經黑透了。
彆墅裡燈火通明,卻亂成一團。
因為陸母走得突然,葬禮需要連夜籌備。
管家正指揮著傭人們佈置靈堂,進進出出,一片嘈雜。
“大少爺,您回來了。”
管家滿頭大汗地迎上來,手裡拿著幾本冊子。
“靈堂的花是用白菊還是百合?夫人以前最討厭百合的味道,但是現在的規格......”
“還有,壽衣的款式,這幾件您選一下。”
“賓客名單還冇擬好,這幾個旁支的長輩要不要通知?”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陸景川站在玄關處,眉頭緊鎖。
“這些事情,為什麼要問我?”
他脫口而出。
管家愣了一下,有些為難。
“以前......以前家裡有個大事小情,都是沈小姐拿主意的。”
“老夫人的喜好,沈小姐最清楚。”
“人情往來,也是沈小姐在打理。”
“我們......我們也冇經手過啊。”
陸景川怔住了。
是啊。
以前這些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
每次回到家,家裡永遠是井井有條的。
衣服永遠是熨好的,飯菜永遠是熱的。
就連他母親那個挑剔的性格,被沈清照顧得舒舒服服。
他一直以為,那是管家的功勞。
或者是,這些事本來就很簡單。
直到現在。
看著滿屋子的混亂,看著傭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他才突然意識到。
不是事情簡單。
是有人替他負重前行,替他擋下了所有的瑣碎和麻煩。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被他嫌棄、被他無視的女人。
撐起了這個家所有的體麵。
“大少爺?”
管家見他不說話,小聲叫了一句。
陸景川看著那空蕩蕩的樓梯口。
彷彿還能看到沈清穿著居家服,端著醒酒湯走下來的樣子。
哪怕他每次醉酒回家,她也從未抱怨過一句。
“我知道了。”
陸景川的聲音有些沙啞。
“都用白菊。”
“壽衣選那件紫檀色的旗袍,她生前最喜歡。”
說完這兩句,他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痛得無法呼吸。
陸景川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