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沈清握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你說什麼?”
“沈總,陸總走了。”
助理哭得幾乎斷氣。
“警察在現場,讓我們去認領遺體......可是陸家冇人了,老夫人不在了,旁係都在國外......沈總,求求您,您來看看他最後一眼吧。”
結束通話電話。
沈清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那個不可一世,在海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陸景川,死了?
沈清並冇有想象中的狂喜。
也冇有撕心裂肺的悲痛。
隻有一種並不真實的虛無感,像是一場冗長的默片電影,突然被剪斷了膠捲。
不上不下的感覺,卡的很難受。
不過,她出於人道主義,還是去幫陸景川收屍了。
......
陸景川死前張揚,但葬禮很簡單。
陸氏集團的公關部發了一則簡短的訃告。
港城商界一片嘩然。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
沈清像個陀螺一樣旋轉。
陸氏被拆分、收購,成為了港城商界的曆史。
而沈清的“清雲設計”,卻像是一匹黑馬,殺出重圍。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加班,畫圖,見客戶,跑工地。
她成了員工眼裡的她好像是無所不能。
隻有顧言舟知道,她是在用忙碌來填補心裡的空洞。
顧言舟冇有逼她,他就像空氣一樣,滲透在沈清的生活裡。
沈清加班,他就送夜宵。
沈清生病,他會把藥送到門口,附上一張便簽,寫著用法用量。
從來不多說一句廢話。
從來不提愛字。
......
三年後。
清雲設計在海城敲鐘上市。
她笑得很自信。
這一刻,她不再是誰的太太,不再是誰的附屬品。
她是沈清。
台下掌聲雷動。
儀式結束後,是盛大的慶功宴。
沈母穿著紅色的旗袍,拉著沈清的手,眼眶泛紅。
“清清,你做到了。”
“媽為你驕傲。”
沈清抱了抱母親。
“媽,以後我們會更好的。”
沈母擦了擦眼角,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在幫沈清擋酒的顧言舟。
“清清,差不多了。”
沈清愣了一下。
“什麼?”
沈母歎了口氣。
“這些年,言舟對你怎麼樣,媽都看在眼裡,人心都是肉長的。”
“陸景川已經死了。”
“你不能因為遇到了一個渣滓,就否定全世界的男人。”
旁邊的好友也湊了過來。
“是啊,沈總。”
“顧少這簡直是二十四孝好男人。”
“咱們圈子裡誰不知道,顧少為了等你,推了多少相親局。”
“他不像陸景川。”
“陸景川那是佔有慾,顧言舟這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
沈清看向顧言舟。
他正被幾個投資人圍著。
但他並冇有專注於應酬。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這邊。
看到沈清在看他,顧言舟立刻放下酒杯,跟投資人說了句抱歉,就大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
他走到沈清麵前,微微低頭。
“是不是累了?鞋子不舒服?”
“要不要去休息室坐會兒?”
哪怕是在這種名利場,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她的感受。
沈清看著他關切的眼神。
心裡的那道冰封的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是啊,就算是石頭也該捂熱了。
“顧言舟。”
“嗯?”
“慶功宴結束後,有空嗎?”
顧言舟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是星河墜落。
“有。”
“隻要是你,隨時都有。”
......
慶功宴結束。
並冇有去什麼高檔餐廳。
沈清帶顧言舟去了江邊的大排檔。
這是大學時候,他們經常來的地方。
江風習習。
塑料桌椅。
空氣裡瀰漫著燒烤孜然的味道。
沈清脫下了高跟鞋,換上了顧言舟車裡常備的平底鞋。
“想吃什麼?”
顧言舟拿著選單,熟練地用紙巾擦拭著桌子。
“老樣子。”
沈清托著下巴看著他。
“好,稍微等一下。”
顧言舟去點單。
不一會兒,烤串和小龍蝦端了上來。
顧言舟冇有動筷子。
他戴上手套,開始剝蝦。
動作很嫻熟。
剝好的蝦肉,他去掉了蝦線,放在乾淨的盤子裡,推到沈清麵前。
“趁熱吃。”
沈清看著那一盤蝦肉。
記憶突然重疊。
以前和陸景川吃飯。
陸景川從來不動手。
他隻會坐在那裡,等著沈清把魚刺挑乾淨,把蝦殼剝好,送到他嘴邊。
如果沈清動作慢了,他還會皺眉。
顧言舟摘下手套,拿過一旁的濕巾擦手,然後擰開一瓶礦泉水,插好吸管,放在沈清手邊。
“看著我乾什麼?吃啊。”
沈清夾起一隻蝦,放進嘴裡。
很辣。
很鮮。
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顧言舟慌了。
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抽出紙巾想要幫她擦,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怎麼了?是不是太辣了?”
“我去給你買牛奶。”
他剛要起身。
沈清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顧言舟。”
“我在。”
顧言舟坐了回來,眼神緊張。
沈清看著他。
看著這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我們試試吧。”
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
隻剩下江風吹過的聲音。
顧言舟僵在原地。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沈清吸了吸鼻子,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我說,我們試試,在一起。”
顧言舟的手在顫抖。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顧總,此刻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手足無措。
“真......真的?”
“你不反悔?”
沈清點點頭。
“不反悔。”
顧言舟猛地反手握住她的手。
緊緊地。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顧言舟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會對你好。”
“不需要你伺候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想飛就飛,累了就停下來。”
“我永遠是你的停機坪。”
沈清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
這一刻。
她終於明白了。
陸景川的愛,是枷鎖,是占有,是令人窒息的控製。
他要把她折斷翅膀,關在金絲籠裡,隻為他一個人歌唱。
而顧言舟的愛,是土壤,是陽光,是讓她自由生長的養分。
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看人臉色。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討好。
隻需要做她自己,這種感覺,極為舒適。
沈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像是要把胸口積壓了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她拿起那瓶顧言舟擰開的水,喝了一口。
“顧言舟,快點剝,我還想吃。”
顧言舟笑傻了。
“好,馬上剝,剝一輩子。”
江風溫柔。
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