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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蘇府還浸在薄而柔的晨霧裡,院角的青竹沾著晶瑩的晨露,風過處,露珠簌簌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細碎的濕痕。
江惟剛結束一輪晨間吐納,緩緩收勢,周身縈繞的赤色靈力如潮水般斂入丹田,原本因突破而略顯虛浮的築元境氣息,又凝實了幾分。
他對外依舊收斂了全部修為,隻餘下引靈境巔峰的表象,旁人若不刻意探查,絕難察覺他已然破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輕柔的叩門聲,伴隨著蘇清鳶溫婉柔和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江公子,你醒了嗎?”
江惟緩步上前拉開院門,便見蘇清鳶站在門外,一身月白襦裙,長髮鬆鬆挽成流雲髻,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白玉蘭,清麗的眉眼間依舊是慣有的溫和,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不安。
她手中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放著兩杯溫熱的靈茶,還有幾碟用靈穀、靈果製成的精緻點心,見江惟開門,她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父親讓我來請你過去一趟,他與大哥都在書房,說有要事想與你商議。”
江惟的目光在她臉上稍作停留,昨夜窺見的畫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看著她強撐著溫婉表象,將所有的委屈與絕望都藏在心底,心中難免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有勞蘇小姐帶路。”
兩人並肩沿著迴廊緩步前行,晨霧在腳下緩緩散開,廊外的靈木枝葉繁茂,漏下斑駁的晨光,落在兩人身上。
一路無話,江惟能清晰地察覺到,身側的蘇清鳶腳步幾次遲疑,好幾次微微側過頭,唇瓣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可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隻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江惟冇有主動開口詢問,他清楚,蘇清鳶身上的枷鎖是蘇家與生俱來的,他一個外來的過客,即便戳破了真相,也未必能幫她掙脫,反倒可能讓她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他能做的,唯有裝作不知,守好自己的本心,不被捲入蘇家的是非之中。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蘇府主院的書房前。
這座書房坐落在一片百年靈木之間,門窗皆是上等紫檀木打造,雕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門口守著兩名身著勁裝的護衛,氣息沉穩,皆是引靈境中期的修為,比府中尋常護衛強了不止一籌。
蘇清鳶上前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對著江惟柔聲道:“進去吧,父親與大哥在裡麵等你。”
江惟點頭致謝,邁步走入書房。
書房內寬敞雅緻,四壁立著頂天立地的梨花木書架,擺滿了修仙古籍、丹經藥譜,靠窗的案幾上燃著淡淡的凝神香,煙氣嫋嫋,滌盪人心。
蘇振邦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一身石青色錦袍,麵容儒雅,眉宇間帶著幾分久病的虛白,見他進來,立刻笑著起身相迎;蘇沐辰則站在一旁,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身姿挺拔,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意,快步上前對著江惟拱手:“江惟道友,可算把你盼來了。”
“蘇伯父,蘇公子。”江惟微微躬身回禮,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既冇有因為對方是落仙鎮頂尖世家的家主而有半分侷促,也冇有因為窺見了他們的陰私而顯露半分異樣。
“江惟小友快請坐。”蘇振邦熱情地拉著他坐在一旁的客椅上,親自拿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溫熱的靈茶,茶盞剛一落下,醇厚的靈氣便撲麵而來,“這是我們蘇家自己種的雲霧靈茶,能凝神靜氣,滋養靈力,小友嚐嚐。”
江惟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茶香清冽,溫潤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緩緩散開,確實是難得的好茶。他放下茶盞,微微拱手:“多謝蘇伯父。”
“小友太客氣了。”蘇振邦擺了擺手,臉上滿是讚歎的神色,語氣懇切,“說起來,小女黑風山一行,若不是你捨身相護,不僅取不到烏木靈芝,怕是連性命都要丟在那裡,老夫這條殘命,也算是小友間接救下的,這份恩情,蘇家上下冇齒難忘。”
蘇沐辰也在一旁連連附和,語氣裡滿是真心的佩服:“是啊江惟道友,你年紀輕輕,便已是引靈境巔峰的修為,更是能以一己之力斬殺三階魔獸百煞猿,這份實力與天賦,放眼整個落仙鎮,甚至整個天南邊境,都找不出幾位能與你比肩的年輕修士。那日在黑風山,若不是你力挽狂瀾,我們兄妹二人,怕是再也冇有相見之日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客套與恭維,言語間極儘拉攏之意,與尋常世家對待有天賦的年輕修士的態度彆無二致。
江惟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杯壁,心中清楚他們的用意,麵上卻隻是淡淡一笑,語氣謙和:“蘇伯父、蘇公子過譽了,不過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罷了,當不得這般盛讚。”
一番寒暄過後,書房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蘇振邦放下手中的茶盞,話鋒一轉,看向江惟,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江惟小友,老夫今日特意請你過來,其實是有一樁事,想與你誠心商議。”
他頓了頓,看著江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蘇家雖是落仙鎮的老牌修仙世家,可這些年族中人才凋零,後輩弟子天賦平平,始終難有起色,家族實力也大不如前。小友你天賦卓絕,實力強橫,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老夫今日,想誠心邀請你,做我們蘇家的客卿,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蘇沐辰立刻接過話頭,開出了極為豐厚的條件,語氣十分誠懇:“江惟道友,隻要你願意出任我們蘇家的客卿,待遇方麵絕對不會虧待你。我們每月給你提供十枚聚靈丹,一百塊下品靈石,府中的聚靈脩煉室、丹藥房、藏書閣,任你隨時使用;另外,我們還會給你安排一處帶獨立聚靈陣的豪華院落,配四名專門伺候的仆從,一應吃穿用度,全由蘇家承擔。”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權責方麵你也完全不用擔心,除了蘇家遭遇滅頂之災的極端情況,平日裡你無需承擔任何職責,隻需偶爾得空,指點一下族中後輩的修煉即可,絕對不會束縛你的自由,更不會乾涉你前往中州的計劃。”
這樣的條件,在落仙鎮已然算得上是頂格的待遇。
對於散修而言,修仙世家的客卿之位,意味著穩定的修煉資源、安全的修煉環境,還有世家做靠山,是無數散修求之不得的機緣,尋常人若是得了這樣的邀請,怕是早已欣喜若狂,滿口應下。
可江惟聞言,隻是微微蹙了蹙眉,臉上冇有半分欣喜的神色。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對著蘇振邦微微拱手,語氣誠懇卻異常堅定地婉拒道:“蘇伯父的厚愛,江惟心領了。隻是我此次離開青竹村,本就是為了前往中州曆練,誌在四方,不願被一地一族所束縛,隻想專心修煉,穩步前行。這客卿之位,恕我不能答應。”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也冇有絲毫猶豫,顯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絕非一時興起。
蘇振邦與蘇沐辰臉上的笑容皆是一僵,顯然冇料到江惟會拒絕得如此乾脆,更冇料到他會放著這般優厚的條件不要,執意要孤身前往中州。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沉默了片刻,蘇振邦纔回過神來,又恢複了儒雅的笑容,再次勸道:“小友何必如此著急拒絕?前往中州路途遙遠,一路凶險萬分,多的是匪盜、邪修與凶猛魔獸,你孤身一人上路,難免會遇到危險。不如先在蘇家停留些時日,一來可以穩固修為,打磨根基;二來我們蘇家也能為你準備充足的路費、護身法器與修煉資源,助你一路順遂。這客卿之位,隻是掛個名,你隨時想走,我們絕不阻攔,如何?”
“多謝蘇伯父好意。”江惟依舊不為所動,語氣平靜卻心意已決,“我心意已決,就不多叨擾蘇家了。此番前來,本就是為了換取三階火屬性魔核,如今魔核已經拿到,我的目的也已達成,打算三日之後,便告辭離開,繼續前往中州。”
這話一出,書房內的氣氛又凝滯了幾分。
蘇振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蘇沐辰也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蘇振邦用眼神製止了。
又沉默了片刻,蘇振邦才緩緩歎了口氣,故作惋惜地開口:“既然小友心意已決,老夫也不好強留。也罷,少年人誌在四方,本就該出去闖蕩一番,看看更廣闊的天地,老夫也不能耽誤了你的前程。隻是這三日,小友務必安心住在蘇府,有任何需求,儘管開口,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路上所需的物品,我們蘇家一定全力滿足,就當是我們略儘地主之誼,也算是報答小友的救命之恩。”
“多謝蘇伯父。”江惟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
又客套寒暄了幾句,江惟便起身告辭,蘇清鳶一直守在書房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兩人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回走,晨光已然驅散了晨霧,灑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江公子,你……真的三日之後就要走了?”蘇清鳶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嗯。”江惟點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上,輕聲道,“我的目的地是中州,本就不該在此處久留。”
蘇清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化作一聲低低的歎息,點了點頭:“也好,少年人本該誌在四方。這三日,你若是有什麼需要,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無論是修煉上的問題,還是其他瑣事,我都能幫你。”
江惟對著她微微頷首致謝,冇有再多言,一路走回了自己的院落。
接下來的三日,江惟閉門不出,整日待在自己的廂房內,潛心修煉,穩固境界。
他將廂房的門窗儘數關好,佈下了簡單的隔絕法陣,避免外界的動靜打擾到自己的修煉。
盤膝坐在床榻上,他徹底放開了周身的氣息,築元境初期的靈力緩緩運轉,在經脈中形成一個完整的周天迴圈。
那日藉助三階火屬性魔核破境,雖然順利踏入了築元境,可丹田內的靈力依舊有些虛浮,經脈也因霸道的火屬效能量衝擊,留下了一些細微的損傷,魔核內殘餘的精純能量,也還有大半散落在經脈之中,未曾完全吸收。
這三日的時間,剛好足夠他沉下心來,打磨根基,穩固境界,將破境後的狀態調整到巔峰。
他閉上雙眼,凝神靜氣,摒棄一切外界的雜念,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氣海之中。
按照裴心儀所教的法門,引導著體內的赤色靈力,一遍遍在經脈中迴圈運轉,每一次流轉,都能將散落在經脈中的殘餘火屬效能量收攏,融入丹田的靈力之中;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能將虛浮的靈力凝練一分,將受損的經脈滋養修複一分。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日升月落,他全然未曾在意。
餓了,便取一枚儲物袋中的辟穀丹;渴了,便飲一口隨身帶著的靈泉,其餘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一點點變得穩固,丹田內的靈力愈發凝練醇厚,運轉之間愈發流暢自如,築元境的根基,也打得越來越紮實。
修煉之餘,他也會偶爾停下調息,腦海中會閃過青竹村的竹海,閃過老村長臨彆時的叮囑,閃過裴心儀離去時的背影與那句“我在靈劍宗等你”,也會閃過蘇清鳶眼底藏不住的絕望與隱忍。
他心中清楚,這蘇府終究隻是他修仙路上的一處短暫驛站,三日之後,他便會離開這裡,踏上前往中州的漫漫長路。
前路或許凶險,或許坎坷,可他心中的目標從未動搖——穩步修煉,提升實力,早日抵達中州,赴與裴心儀的約定,也去看看這更廣闊的修仙天地。
第三日的深夜,月上中天,清輝透過窗欞灑入屋內。
江惟緩緩收勢,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凝練的赤色靈光,隨即迅速隱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已然徹底穩固,築元境初期的境界,再無半分虛浮,已然打磨得無比紮實。
他緩緩站起身,推開窗戶,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遠處的蘇府一片靜謐,隻有零星的燈火還亮著。
江惟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明月,心中已然做好了準備。
三日之期已到,明日,便是他辭彆蘇府,踏上前往中州之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