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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公司,不簽檔案,任由集團市值蒸發。
他每天二十四小時守在臥室裡,一遍遍幫蘇晚梳頭,自言自語。
他拒絕接受治療,任由身上的傷口潰爛。
為了體驗蘇晚當年抽血、開刀的痛苦,他甚至用各種自殘的方式折磨自己。
他不再發脾氣,隻是沉默。原本清俊挺拔的男人,迅速消瘦下去,黑髮裡摻雜了白髮。
莊園裡的老管家路過門口,看著裡麵那個枯坐的身影,甚至不敢相認。
為了留住蘇晚,他耗費巨資打造了恒溫無菌的水晶棺,把臥室改成了冷庫,用最頂級的保鮮技術,維持著她生前的模樣。
又是一個冬夜,喝空了十幾個洋酒瓶後,林婉兒端著醒酒湯,紅著眼站在他麵前。
自從上次訂婚宴取消後,顧景琛再也冇正眼看過她。
現在的林家成了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每天聽著傭人們的竊竊私語。
林婉兒心有不甘,推搡著想叫醒顧景琛“景琛,你醒醒吧。”
林婉兒伸手想去碰他殘缺的左臂,“蘇晚不會回來了。你守著一具屍體有什麼用?看看我好不好,我還活著,我想陪著你”
“啪!”
顧景琛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婉兒臉上。
“滾遠點。誰允許你叫她屍體?”
因為太久不說話,他的聲線粗糲難聽,“端著你的東西滾出去,彆臟了她的地方。”
湯碗被打翻在地,瓷片劃破了林婉兒精緻的臉。
她捂著臉跑了出去,眼底滿是怨毒。
顧景琛毫不在意。他順著床沿滑落,
躺在蘇晚生前最喜歡的位置,他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景觀樹出神。
他終於明白,當初蘇晚每天等他回家是什麼樣的心情,以前每次下班,蘇晚總會坐在玄關等他,幫他掛好大衣,遞上溫水,偶爾下廚做點甜品,會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好不好吃。
那時候商界的人都在私底下傳,手段狠辣的顧總,其實是個怕老婆的情種。
他聽到了,但從來不辯駁,甚至有些自得。原來那些時光,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是從哪一天起,蘇晚不再對他笑。
是從哪一天起,她的眼睛裡隻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顧景琛僵硬的站起來,推開房間的門,走到院子裡的景觀樹下,靠著樹乾坐了下來。
大雪鋪天蓋地落下來,落滿他的肩頭,染白了他的發。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在雪地裡開出妖冶的花,他能感覺到體溫在流失,生命力在抽離。
突然,眼前的雪地裡亮起了一道光。蘇晚穿著她最喜歡的那條淺粉色長裙,站在光影裡,笑靨如花地朝他招手。
“景琛,快過來呀。”
她的聲音清脆,像極了兩人熱戀時的模樣。
此時的顧景琛乾枯的心臟,在這一刻死灰複燃。
他眉眼舒展開來,聲音輕柔,像是回到了熱戀期那樣,“慢點跑,彆摔了。”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那道光影撲了過去,將虛幻的身影抱在懷裡。
這一次,無論去哪,他都不會再鬆手了,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
第二天清晨,打掃衛生的傭人發現了凍死在雪地裡的顧景琛。
他躺在積雪中,眉毛上結了厚厚的冰霜。但嘴角卻掛著解脫般的、滿足的笑容。
律師按照他的遺囑,將他裝殮進水晶棺,與蘇晚合葬。
下葬那天,帝都下了一場空前的大雪。
曾經盛極一時的顧家老宅被徹底封鎖,歸於死寂。
隻有院子裡的那棵樹,靜靜地挺立在風雪中,守著那段無人再提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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