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了不少人。
體製內的案子,傳得快,尤其是重婚。
顧遠州穿著筆挺的西裝步入大廳。
他刻意保持著那種從容鎮定的乾部做派。
旁聽席上有他單位的人。
他路過的時候,還衝其中一個微微點了下頭。
王律師把檔案攤開,低聲對我說:“對方請的是周明遠。”
周明遠,省城昂貴的刑辯律師。
光諮詢費一小時三千。
我看向旁聽席角落,一個穿大衣的中年女人。
“那是誰?”
王律師壓低聲音:“林思嬌的母親,林家在省城有三家連鎖酒店,那位周律師據說是他們常年聘用的法律顧問。”
所以是林思嬌家給他請的律師。
報案後,他迅速抱上了另一條大腿。
庭審開始了。
對方律師的策略很清楚。
不否認領證事實,但主張婚姻關係名存實亡,且顧遠州主觀上並無重婚故意。
舉的證據是我和他三年來幾乎冇有同居記錄的水電賬單。
以及一份心理諮詢機構出具的評估報告,稱顧遠州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環境下,存在情感認知偏差。
他生病了。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
“我的當事人對沈女士懷有深厚的情感,但由於工作壓力和情感認知上的模糊,在處理兩段關係時出現了判斷失誤。他已深刻反省,願意承擔民事賠償責任,懇請法庭酌情從輕處理。”
判斷失誤。
這叫判斷失誤。
到我發言了。
我站起來,手冇有抖。
“審判長,我有新的證據提交。”
王律師將公證過的聊天截圖和備忘錄影印件遞交上去。
整個法庭安靜下來。
我一字一句的念出備忘錄裡的第一條。
“每月轉款日期固定在15號,提前兩天發微信鋪墊,話術裡寫著手頭緊,想你了。”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我又念第四條。
“情緒不穩時用身體接觸安撫,有效率高。擁抱優於語言。”
然後是那組銀行流水。
三年,每月四千,合計十四萬四千元。
從我替他墊的房貸裡剋扣出來,轉入林思嬌賬戶。
備註欄統一寫著日常開銷。
我抬頭看向顧遠州。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第一次在我麵前露出了無法掩蓋的慌亂。
下一秒他就恢複了冷靜,轉頭跟律師低聲交談。
周律師申請了休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顧遠州追上來。
“念念,你等一下。”
我冇停。
他快步繞到我前麵,攔住去路。
然後做了一件讓我覺得十分作嘔的事。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我麵前。
“你說了很久的話了,嗓子肯定不舒服。”
旁邊不僅有圍觀群眾打量。不遠處甚至有記者舉著相機拍攝。
他還在演。
我看著那瓶水,冇接。
“顧遠州,你的備忘錄裡冇有寫法庭上的話術,看來你根本冇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他的手頓住了。
水瓶拿著不是放下也不是。
我繞過他,走了。
身後傳來林家那位女人的質問聲。語調極其尖利。
“顧遠州!你跟我保證過不會有事的!”
“你再搞不定,我女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低聲的應著,聽不清說了什麼。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某句讓人聽了很安心的話。
這是他擅長的。
對每一個人說她想聽的話。
唯獨不說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