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計程車上,我靠著車窗,手機螢幕還亮著。
那條定時訊息下麵,是我們三年來的聊天記錄。
翻了幾頁,全是我在說話。
“房貸轉了。”
“這個月獎金少,下個月一起補。”
“冇事,你忙你的。”
“姑娘,去哪?”
“回家。”
說出口才覺得可笑。
那個家房產證上寫著他的名字。
當初交首付用的是我的錢,後來每月的房貸也是我來負責。
手機又震了,是我媽。
“念念,聽說你跑去人家婚禮上鬨事?你瘋了?”
“媽,那是我老公的婚禮。”
“……你是不是搞錯了?遠州那麼好的孩子,怎麼可能——”
“媽,結婚證在我手裡,警察已經把人帶走了。”
然後我媽說了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念念,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該報警啊。他好歹是個乾部,你把事情鬨大了,以後誰還敢要你?”
我掛了電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他追我那會兒,窮得叮噹響。
第一次約會請我吃食堂。
他打了四個菜。
兩道肉菜被他直接推到了我麵前。
“我不愛吃肉。”
後來室友偷偷告訴我,顧遠州吃了一個月白米飯配老乾媽,攢錢給我買生日禮物。
他送了一條很細的銀項鍊。
吊墜是個小小的星星。
他給我戴上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換真的。”
我以為他說的以後,裡麵有我。
第二年考公落榜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淋著雨走回出租屋,坐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撐著傘跑過去,他抬頭看我,眼眶紅著,硬撐著冇哭。
“念念,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冇出息?”
“不會。”
“你等我,最多再來一年,我要是再考不上——”
“那就再來一年。”我打斷他。
他忽然把我拉進懷裡,抱得很緊,下巴抵在我頭頂。
“全世界都可以不信我,你不行。”
“你要是也不信我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他根本就是一個需要有人願意留下來陪伴的落魄者。
第三年他上岸了。
成績出來那天,他從單位衝到我公司樓下,襯衫汗濕了整片後背。
“念念!我上岸了!”
當天下午拉著我去了民政局。
冇有任何求婚儀式,甚至冇有一束花。
他把那枚銀戒指套在我無名指上,環得緊緊的。
“先委屈你戴這個,等我站穩了,給你換個十克拉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很認真。
認真到我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騙我。
十克拉。
後來他確實兌現了。
他買了一枚十克拉的粉鑽。
那枚鑽戒最終套在了另一個女人的手上。
計程車停了。
到家了。
我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
茶幾上散落著他的公文包。
我之前寫好貼在冰箱上的便簽還提醒他熱豬蹄。
轉頭又能看見陽台上剛熨平整的白襯衫隨風晃動。
風吹進來,衣服隨風晃動。
手機再次亮起。
是林思嬌。
語音條,二十九秒。
我點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好姐妹,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們領了證……遠州說你們早就分手了……”
停頓了幾秒。
“其實他一直放不下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經常提你。他說你是他這輩子非常虧欠的人。”
是非常虧欠的。
在顧遠州的世界裡,林思嬌是他奮鬥十年的意義,那句有資格娶的人就是她。
我隻是他向上攀爬的基礎,隻要穩當結實,千萬彆抽走就行。
我刪掉了語音,關了手機,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