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夢醒初雪,斷髮謝前塵------------------------------------------。,像是被人裹在厚重的屍布裡,透不過一絲光亮。,周圍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蕭景琰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漫天的、冰冷的雪。“清棠,彆走……朕求你……”,像是指甲劃過棺槨的聲響。“滾開……”她在黑暗中呢喃,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推開那個禁錮她的靈魂,“彆再碰我……”,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裡衣。,而是……淡粉色的鮫紗幔帳?“小姐?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帶著幾分驚慌。,看見小翠正端著一盞燭台,一臉擔憂地站在床邊。那張臉圓潤飽滿,冇有歲月的風霜,更冇有那道貫穿左臉的箭疤——那是前世小翠為了替她擋刺客而留下的。“小……翠?”沈清棠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火。“哎,奴婢在呢。”小翠連忙放下燭台,扶她坐起,“小姐您這一覺睡得好沉,身上都是汗。可是受了風寒?”,抓住了小翠的手腕。
溫熱,鮮活,脈搏跳動有力。
不是鬼魂。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衝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雕花的木窗。
“呼——”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她身上的燥熱。
窗外,庭院裡的老海棠樹正被白雪覆蓋,枝頭掛滿了銀條。遠處的宮牆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更鼓聲剛剛敲過三下。
這是……
沈清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冇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更冇有那日自儘時被剪刀劃破的傷疤。
她猛地轉身,看向梳妝檯上的銅鏡。
鏡中的少女,不過雙十年華,眉眼如畫,雖然因為噩夢而顯得有些蒼白,卻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天授九年。
初雪夜。
裴凜出征的前一夜。
“我冇死?”沈清棠喃喃自語,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麵,“還是說,這是地府?”
“小姐,您說什麼胡話呢?”小翠追過來,給她披上一件狐裘,“您身子虛,仔細凍著。明日將軍還要來辭行呢,您若是病了,將軍該擔心了。”
明日……辭行。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沈清棠腦海中炸響。
前世,就是在這個夜晚,裴凜冒雪而來,給了她那個虛假的承諾。而她,像個傻子一樣,在府門口送彆,目送他走向死亡。
隨後,便是兩年的囚禁,一杯毒酒,和無儘的悔恨。
“嗬……”
沈清棠突然笑出了聲,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小姐?”小翠被她嚇壞了。
沈清棠眼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驚的寒光。
她冇死。
老天爺讓她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時候。
“小翠,”沈清棠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拿把剪刀來。”
“剪……剪刀?”小翠愣住了,“這麼晚了,小姐要剪刀做什麼?”
“拿來。”
小翠不敢違逆,戰戰兢兢地從針線盒裡取出一把銀剪子遞給她。
沈清棠接過剪刀,走到銅鏡前。
她抬手解開了束髮的絲帶。
如瀑的青絲瞬間散落,鋪滿了她單薄的背脊。
“小姐!您要做什麼!”小翠驚呼。
沈清棠冇有理會,她抓起一縷長髮,眼神決絕,手中的銀剪毫不猶豫地剪了下去。
“哢嚓。”
一縷青絲飄落在地。
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不過片刻,原本及腰的長髮,被她剪得參差不齊,隻剩下堪堪及肩的長度。
“小姐,您的頭髮……”小翠嚇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這可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啊!您這是怎麼了?”
沈清棠看著鏡中那個短髮淩亂、眼神卻如寒星般鋒利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她為了蕭景琰,為了所謂的“後位”,留長了頭髮,畫上了精緻的妝容,最後卻活成了一個笑話。
這一世,她不要做誰的妻子,也不要做誰的白月光。
她要做一把刀,一把能斬斷所有陰謀與宿命的刀。
“把頭髮收起來。”沈清棠隨手將剪下的長髮扔進炭盆,看著它們在火光中捲曲、焦黑,化為灰燼,“彆讓人看見。”
“是……”小翠顫抖著照做。
“還有,”沈清棠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冇有寫詩詞,而是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雁門關外三十裡,落鷹峽,有伏兵。勿入。”
這十二個字,是她用兩世的性命換來的教訓。
前世,裴凜就是在這裡中了埋伏,身中數箭,最終力竭而亡。
寫完後,沈清棠將信紙摺好,塞進一個不起眼的信封裡,並在上麵寫下了裴凜親衛的名字。
“小翠,”她喚道,“明日裴凜走後,你親自去一趟將軍府,把這封信交給他的副將趙風。切記,不可讓旁人知曉,也不可說是我寫的,就說是……一位故人相告。”
“是。”小翠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見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也不敢多問。
沈清棠重新坐回窗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風雪中,似乎又傳來了蕭景琰那虛偽的深情呼喚。
“蕭景琰……”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一片冰涼。
這一世,你依舊會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
但我沈清棠,絕不會再入你的局。
裴凜,這一世,我不求你娶我,隻求你活著。
隻要你活著,哪怕我們從此陌路,哪怕你愛上彆人……
我也認了。
窗外,雪落無聲。
沈清棠裹緊了身上的狐裘,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有絕望,隻有破釜沉舟的堅定。
長夜將儘,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