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牆血,故人骨------------------------------------------,冷得徹骨。,也是她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苟延殘喘的第七百三十天。,就像蕭景琰對她的那點殘存的“憐惜”,溫熱不足,冷漠有餘。自從入宮以來,她便成了這深宮裡最安靜的影子。不爭寵,不結黨,甚至連宮宴都稱病不出。,隻為了守著那個關於裴凜的虛無承諾。,又是大雪。,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案上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酒,和一隻殘破的玉簪——那是裴凜出征前,她親手摺斷的,如今被她用金漆細細粘合,卻終究有了裂痕。“咳咳……”,沈清棠捂著胸口,指縫間滲出點點殷紅。那是心疾,也是鬱結。太醫說,她活不過這個冬天。,反而覺得解脫。,蕭景琰來得越來越勤。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試圖捂熱她這顆早已死寂的心。他送她名貴的藥材,送她稀世的珍寶,甚至在裴凜的忌日,陪她在太廟跪了一整夜。,她越是覺得噁心。,都像是在提醒她:是你蕭景琰,親手殺了裴凜;是你蕭景琰,將她困在這朱牆之內,讓她連為他哭喪的資格都冇有。“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燭火搖曳,映出蕭景琰一身明黃的龍袍。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步履匆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清棠,朕給你尋來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沈清棠正靠在窗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抹釋然的笑意。那笑容太輕,太淡,像是隨時會隨風消散的雪花。
“陛下,”沈清棠冇有起身行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虛弱得如同遊絲,“您來了。”
蕭景琰快步走到她身邊,想要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冰涼刺骨。
“怎麼不多穿些?手怎麼這麼涼!”他眉頭緊鎖,轉身就要去喚太醫。
“彆叫了。”沈清棠輕聲製止了他,“冇用的。陛下,臣妾累了,想歇歇。”
蕭景琰僵在原地,心臟猛地收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清棠,你彆嚇朕。朕今天特意去庫房,找了這個給你。”他顫抖著開啟手中的錦盒,裡麵躺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正是當年裴凜隨身佩戴的那一枚。
“朕讓人找回來了,雖然碎成了兩半,但朕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了。清棠,你看,它還能用……”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那枚修補過的玉佩上。
金繕的工藝很精湛,金色的紋路在白玉上蜿蜒,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修補得再好,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她輕聲道,目光越過蕭景琰,望向窗外那漫天飛舞的大雪,“就像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修補得再好,也活不過來了。”
蕭景琰的手猛地一顫,錦盒“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清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朕知道錯了。朕不該逼你入宮,不該……不該害了裴凜。這兩年,朕一直在彌補,你難道看不見嗎?”
“彌補?”沈清棠笑了,眼角滑落一滴清淚,“陛下是用這滿宮的榮華富貴來彌補,還是用您那遲來的深情來彌補?蕭景琰,你給的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從來都隻是那個會在雪夜裡為我暖手、會為了我的一句‘怕黑’而守夜到天明的裴凜。”
“可他已經死了!”蕭景琰終於失控,他抓住沈清棠的肩膀,眼眶通紅,“死了!你醒醒吧!活在你身邊的人是朕!是朕!”
沈清棠靜靜地看著他發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啊,他死了。”她輕聲呢喃,“所以,我也要去找他了。”
她緩緩抬起手,從袖中取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剪刀。
“清棠!你要做什麼!”蕭景琰瞳孔驟縮,想要去奪,卻已經來不及了。
沈清棠冇有絲毫猶豫,將剪刀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衫,像極了那年裴凜出征前,她係在他腕上的紅繩。
“不——!”蕭景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接住她倒下的身體。
沈清棠靠在他的懷裡,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她看著蕭景琰那張扭曲而痛苦的臉,卻覺得無比快意。
“蕭景琰,”她嘴角溢位血沫,聲音微弱卻清晰,“若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再也不要……進這大梁的皇宮。”
“清棠,彆走……朕求你,彆走……”蕭景琰緊緊抱著她,淚水滴落在她的臉上,滾燙得灼人。
可懷中的身體,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沈清棠的眼睛冇有閉上,依舊望著窗外的方向。
那裡,大雪紛飛,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汙穢與罪惡,都掩埋在一片蒼茫之中。
她彷彿看見了裴凜,穿著那身玄色鎧甲,騎著白馬,在漫天風雪中向她走來。他笑著伸出手,對她說:“清棠,我來接你回家了。”
“懷安……”
沈清棠最後喚了一聲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緩緩閉上了雙眼。
天授十二年,冬。
貴妃沈氏薨。
帝悲慟欲絕,罷朝三日,追封其為孝烈皇後,以國後之禮厚葬。
可無人知曉,那個在雪夜裡死去的,不僅僅是一個貴妃,更是一顆在絕望中燃儘的心。
朱牆依舊,風雪未歇。
而那個曾在海棠樹下許願“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女子,終究是帶著對裴凜的無儘思念,和對蕭景琰的徹骨恨意,化作了這深宮裡,最冰冷的一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