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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舊影驚魂
“1958年建壩時,淹死了不少民工,屍首都冇撈全,打那以後,每逢月圓,就有唱戲的聲音從水底飄上來。有人說,是那些淹死的民工的冤魂在唱戲,也有人說,是龍女在招婿,用歌聲引誘活人下水。”
虞明冇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水麵。那戲腔還在繼續,婉轉的調子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像是帶著魔力,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靠近。
他忽然想起父親筆記裡的一句話:“龍女善歌,聲能勾魂,遇之則避,不可久聽。”他立刻低下頭,捂住耳朵,強迫自己不去聽那詭異的歌聲。
老李頭加快了劃槳的速度,木筏朝著岸邊緩緩駛去。一路上,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有木筏劃水的聲音和水下隱約的戲腔,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虞明上岸時,腳還在發軟,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身的陰陽佛印依舊冰涼,像是在提醒他方纔的危險。
回到宿舍,虞明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聲呐屏上的模糊輪廓和水下的戲腔,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他從包裡拿出父親的雙魚佩,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麵的魚鱗紋路清晰可見,與聲呐圖上那東西的鰭紋隱隱契合。不知過了多久,在疲憊與不安的交織中,他終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虞明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人聲、腳步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從大壩方向傳來,帶著幾分慌亂。
他立刻披上衣服,走出宿舍,朝著聲音來源跑去,遠遠就看見大壩下方的泄洪閘口圍了一群人,男女老少擠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恐與好奇。
虞明擠開人群,費力地走到前麵,目光落在泄洪閘口的淤泥裡——半截繡著並蒂蓮的紅綢嵌在淤泥中,紅綢已經褪色,變成了暗紅色,邊緣腐爛破損,被淤泥浸染得發黑,但上麵的並蒂蓮圖案依舊清晰,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工繡製的,像是女人的嫁妝或者貼身信物。
“這紅綢……看著有些年頭了,像是以前大戶人家女兒的嫁妝。”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職工蹲在一旁,仔細打量著紅綢,喃喃自語,“前幾天老王失蹤,岸邊也發現了半截類似的紅綢,難道這東西和水鬼有關?”
虞明心裡一動,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他轉身擠出人群,快步跑去管理局的檔案室。檔案室位於辦公樓的最底層,常年不見陽光,裡麵堆滿了破舊的檔案櫃,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的黴味與灰塵的味道,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檔案室管理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戴著厚厚的老花鏡,正在整理一堆舊檔案。
“阿姨,您好,我想查一下1968年的死亡登記簿,尤其是溺亡在龍口水庫的記錄。”虞明說明來意,語氣急切。
老太太抬了抬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站起身,在檔案櫃裡翻找起來。
“1968年的檔案啊,年代有些久了,得找找。”她一邊翻找,一邊嘮叨,“那幾年水庫不太平,淹死的人不少,檔案都堆在最裡麵。”
折騰了十幾分鐘,老太太終於從最底層的檔案櫃裡找出了一本泛黃的死亡登記簿。登記簿的封麵已經破損,紙頁脆得一觸就碎,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大多是用鋼筆書寫的,力道不一。
虞明小心翼翼地接過登記簿,一頁頁翻找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翻到最後一頁,一行字跡映入眼簾:
“女,身份不明,溺亡於龍口水庫,死亡時間1968年10月15日(月圓夜),隨身遺物:紅綢帕一方。”
字跡力道沉重,像是寫字的人心情異常沉重。虞明的指尖撫過這一行字,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這個身份不明的女人,隨身帶著紅綢帕,與泄洪閘口發現的紅綢、老王岸邊的紅綢,會不會是同一件東西?
他仔細檢視這一頁,忽然發現紙頁間夾著半片魚鱗。魚鱗比普通的魚鱗大得多,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顏色呈青黑色,在晨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紋路清晰,與他昨夜在聲呐圖上看到的鱗片紋路分毫不差,甚至與雙魚佩上的紋路也有幾分相似。
虞明把魚鱗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指尖能感受到魚鱗的冰涼與鋒利。他謝過老太太,抱著登記簿走出檔案室,心裡的疑團像潮水般湧來。
這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到底是誰?她為什麼會溺亡在水庫裡?她的魚鱗又是什麼回事?難道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和老李頭、和聲呐圖上的東西一樣,是某種水族精怪?
接下來的幾天,虞明一邊正常巡查水庫,一邊暗中觀察老李頭的舉動,還向其他職工打聽1968年的事。
可大多數職工要麼搖頭說不知道,要麼就是眼神躲閃,刻意迴避,隻有一個老職工含糊地說,1968年的月圓夜,水庫裡確實淹死了一個女人,穿著紅衣服,像是新娘子,之後水庫就變得越來越詭異。
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多久。一場暴雨突至的深夜,虞明正趴在桌上翻看父親的筆記,試圖從裡麵找到更多線索,急促的砸門聲突然響起,“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夾雜著雷聲與雨聲,顯得格外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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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同誌!虞同誌!快開門!救救俺娃!”門外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帶著絕望與焦急,聲音嘶啞,像是快要哭斷了氣。
虞明立刻起身開門,渾身濕透的村婦癱坐在門檻上,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衣服濕透,沾滿了泥水,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麵色青紫的孩童。孩童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嘴唇發紫,渾身冰冷,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身上還殘留著濃重的水腥氣。
“救救俺娃!求求你救救俺娃!”村婦的聲音哽咽,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死死抓住虞明的褲腿,“他跟著村裡的撈魚隊去了鬼灣,回來就說看到水裡有戴鳳冠的新娘子,然後就渾身發冷,昏迷不醒了!”
鬼灣是水庫最偏僻的地方,那裡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密佈,據說1958年建壩時淹死的民工大多沉在了那裡,是水庫中最詭異的地方,平時連漁民都不敢靠近。虞明立刻抱起孩童,快步走進醫務室,同時示意村婦趕緊進來避雨。
醫務室的白熾燈發出冷光,照亮了孩童蒼白青紫的臉。虞明放下孩童,快速拿出急救箱,掀開孩子的衣袖,赫然發現三道青紫的指痕,指痕的形狀異常奇怪——
隻有三根手指,指節突出,邊緣帶著細小的鱗片劃痕,絕非人類的手指能留下的痕跡,與他想象中聲呐圖上那東西的爪子,隱隱重合。
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也越來越青,身體冰涼得像一塊冰。虞明立刻給孩童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指尖按壓在孩童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
醫務室裡的藥味混合著孩童身上的水腥氣,還有雨水的濕氣,讓人窒息。
“趕緊送醫院!這裡條件有限,救不了娃!”虞明抱起孩童,對著村婦大喊。
村婦連忙跟上,兩人冒著瓢潑大雨,朝著鎮上的方向跑去。暴雨像瓢潑一樣砸在身上,生疼難忍,通往鎮上的公路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虞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懷裡的孩子越來越沉,可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一路狂奔,直到天快亮時,他們才趕到鎮上的醫院。醫護人員立刻將孩童推進急救室,虞明和村婦在走廊裡焦急地等待。
雨水順著頭髮、衣角滴落,在地麵積成一小灘水窪,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疲憊不堪,可心裡的弦卻繃得緊緊的。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穿透暴雨後的陰霾,灑進醫院走廊時,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醫生摘下口罩,鬆了口氣:
“冇事了,孩子脫離危險了,隻是受了驚嚇,又沾了冷水,身體有些虛弱,好好休養就行。”
村婦激動得跪在地上,不停地給醫生磕頭道謝,虞明也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站在醫院的走廊裡,望著窗外遠處翻湧的水庫方向,若有所思。
戴鳳冠的新娘子、詭異的指痕、紅綢、魚鱗、聲呐圖上的輪廓……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個跨越三十年的謎局,這個謎局裡藏著父親的失蹤真相,藏著無數人的生死秘密,藏著水庫深處不為人知的詭異。而那半張泛黃照片上的男人——他的父親虞正清,似乎也與這一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晨光中,他摸了摸貼身的魚鱗和雙魚佩,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格外清醒。水庫深處,某個沉睡了數十年的秘密正在緩緩甦醒,而他,註定要直麵這一切,揭開所有的真相,找到失蹤的父親,完成母親的心願。
這場關於宿命、秘密與怨恨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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