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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老僧點化
虞明想起古教授曾說過的話:“1962年我們錯把護陣機關當妖怪,直到張教授被銀魚拖走時,口中唸的竟是《太上洞淵神咒經》的鎮水咒...”
他抬頭看向老僧,眼中充滿了疑惑:“師父既然守廟三十載,想必知道更多護陣的秘密?比如鄡陽百姓的血祭契約,還有水伯的來曆?”
聽到“鄡陽百姓”四個字,老僧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緩緩走到殿側的一根石柱前,伸手撫過柱身上的石刻——那上麵刻著一幅模糊的壁畫,畫中是一群百姓捧著祭品,跪在湖邊,湖麵下有一個巨大的黑影,隱約是水伯的形態。
“這些石刻,記載的就是鄡陽百姓立約的場景。”老僧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老衲的師父曾說,鄡陽古城並非毀於洪水,而是鄡陽百姓主動放棄的。當年鄱陽湖水域地脈紊亂,水伯躁動不安,眼看就要引發滔天洪水,淹冇周邊數千裡的土地。鄡陽令為了拯救蒼生,便帶領三百六十戶鄡陽百姓,以血肉為引,與地脈之靈立下共生契約。”
“以血肉為引?”虞明的心中一震,他之前隻知道鄡陽百姓的血祭與護陣有關,卻不知道其中竟有如此悲壯的過往。
“正是。”老僧輕輕歎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個用藍布包裹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半卷泛黃的《禹貢圖說》。書頁是用特製的宣紙裝訂而成,邊緣已經磨損捲曲,紙頁上的墨跡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上麵的圖文。
“這是老衲的師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上麵記載了大禹治水與鄡陽護陣的關聯。”他將書卷遞到虞明麵前,指著其中一頁說道,“你看,這上麵畫的就是大禹治水時的場景,他左手持耒耜,右手握的正是與你吊墜相同的銀飾。”
虞明接過《禹貢圖說》,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的紙頁,能感受到紙張的堅韌質地,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古紙。
他順著老僧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圖中的大禹身披麻布,腰束繩帶,左手握著耒耜,正在疏通河道;右手則握著一枚圓形的銀飾,銀飾上的紋路清晰可辨,正是北鬥九星的排列順序,與他手中的天樞吊墜紋路完全一致。
圖的下方還配有一段文字,是用小篆書寫的,內容是:“禹王治水,定九州,鑄九印,鎮地脈,以玄武為引,立共生之約。”
“道家講‘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僧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在繚繞的香火中緩緩迴盪。
“鄡陽百姓的血祭契約,實則是天地人三才的平衡術。三百六十戶生命換取一湖安寧,並非是簡單的犧牲,而是遵循了《陰符經》中‘天地萬物之盜’的至理——
他們不是被詛咒,而是以血肉為引,將自己的靈魂與地脈之靈綁定,化為護陣的一部分,與水伯、與這片水域達成共生。你可知,當年立約之時,鄡陽令手持北鬥吊墜,帶領百姓跪在湖畔,湖水漫過膝蓋,他們卻無一人退縮,口中默唸的便是‘共生不滅,護湖安寧’的誓言。這份誓言融入地脈,成為了契約最堅固的紐帶,也讓護陣機關有了靈性。”
虞明眉頭微蹙,輕聲問道:
“《陰符經》中的‘天地萬物之盜’,弟子也曾讀過,大意是說天地萬物都在相互‘盜取’能量以維持生存。您的意思是,鄡陽百姓是在‘盜取’地脈的能量來穩固護陣,同時也用自己的靈魂能量滋養地脈?”
“施主悟性頗高。”老僧讚許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天地為一大盜,萬物為一小盜,萬物相生相剋,相互依存。鄡陽百姓以血肉為引,將自身的生命能量融入地脈,讓地脈之靈得以穩定;地脈之靈則反哺這片水域,讓湖水風平浪靜,滋養周邊百姓。這便是‘共生’的真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大禹治水,也是遵循了這一理念。他鑄九枚吊墜,對應北鬥九星,分彆鎮住九州的地脈核心,讓天地能量達到平衡。你手中的吊墜,便是當年九枚吊墜之一,是開啟護陣核心的關鍵。”
虞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禹貢圖說》,又摸了摸胸前的吊墜,心中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父親筆記中的“水伯非妖邪,乃是地脈靈”,與老僧所說的“共生契約”完全吻合。
他抬起頭,看向老僧,問道:“那日軍當年搶奪吊墜,妄圖控製水伯,是不是違背了這份共生契約?”
老僧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愈發凝重,柺杖再次輕點地麵,青磚下的齒輪轉動聲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在呼應他的情緒。
“水伯乃地脈之靈的顯化,掌控著鄱陽湖流域的水脈平衡。它並非實體,而是一種能量的聚合體,隻能與護陣人通過共生契約溝通,無法被強行控製。”老僧的聲音帶著幾分憤怒。
“日軍妄圖以武力搶奪吊墜,用血腥手段逼迫水伯臣服,無異於與天地為敵,自然會被護陣機關反噬——你在神戶丸號底艙看到的日軍屍體,背生的機械魚鰭,就是反噬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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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魚鰭為何是反噬的證明?”虞明追問道,這一點他之前一直未能想通。
“護陣機關的核心是‘平衡’,任何破壞平衡的行為,都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老僧解釋道,“日軍殺戮護陣人後裔,搶奪吊墜,身上沾染了太多的血腥與戾氣,這些戾氣被護陣機關感知到,便會啟動‘淨化’機製——將他們的身體與機械銀魚融合,讓他們成為護陣的一部分,用這種方式償還他們欠下的‘因果’。那些機械魚鰭,就是他們被同化的標誌。”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悲憫,“佛家講‘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世間萬物皆有其運行規律,強行乾預隻會招致災禍。日軍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虞明心中一動,想起了在鄡陽古城水下看到的機械銀魚,那些銀魚的眼中似乎帶著一絲迷茫與痛苦,當時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如今想來,那些銀魚或許就是被同化的入侵者。
“這麼說,那些被轉化為機械銀魚的人,並非受到了詛咒,而是在償還因果?”
“可以這麼說。”老僧點了點頭,“護陣機關冇有善惡之分,它隻是在維護天地的平衡。那些入侵者的靈魂並未消散,而是被束縛在機械銀魚體內,直到他們的戾氣被徹底淨化,才能重新迴歸天地。這既是懲罰,也是一種救贖。”
他的聲音中帶著佛家的慈悲,“就像佛家所說的‘輪迴’,眾生皆在輪迴中償還因果,直到超脫苦海。”
虞明沉默了片刻,將《禹貢圖說》輕輕放在供桌上,心中的疑惑又解開了幾分。他抬頭看向老僧,問道:
“師父,您說的共生契約,是不是與佛家的‘慈悲為懷’、道家的‘天人合一’理念相通?”
“施主此言,正中要害。”老僧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佛家以慈悲之心普度眾生,主張‘眾生平等’,認為世間萬物皆有靈性,都應得到善待;道家以自然之道順應天地,主張‘天人合一’,認為人與自然應和諧共生,不應強行乾預自然規律。這兩種理念看似不同,實則殊途同歸,最終都歸於‘和諧共生’這一不二法門。”
他走到神像前,指著神像手中的令牌說道:
“你看這元將軍手中的令牌,正麵刻著‘鎮水安瀾’四個字,背麵刻的卻是佛家的‘卍’字元號和道家的太極圖。這就說明,護陣的理念本就是佛道同源,融合了兩家的智慧。”
虞明順著老僧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令牌背麵看到了熟悉的卍字元號和太極圖,兩種符號相互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平衡之美。
“鄡陽百姓以血肉為引,捨棄肉身,化為鱗甲之民,守護地脈之靈,這正是佛家‘慈悲為懷’的體現——犧牲小我,成就大我,普度眾生;而護陣機關藉助天地之力,維持水脈平衡,便是道家‘天人合一’的彰顯——順應自然,融入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
老僧的聲音越來越激昂,“佛道兩家的智慧,共同鑄就了這千年護陣,也讓這份共生契約得以延續至今。”
兩人交談間,廟外的晨鐘再次響起,這一次的鐘聲更加悠揚,彷彿帶著佛道兩家的禪意,在鄱陽湖上空久久迴盪。
晨霧漸漸散去,一縷陽光透過廟門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供桌的香灰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的塵埃緩緩飛舞,像是無數個微小的生命在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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