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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驚變再起
午後的鄱陽湖突然變了臉。原本還算平靜的湖麵,眨眼間就被墨色的烏雲壓得喘不過氣,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砸在老陳頭的“鄱陽一號”漁船船板上,發出“劈啪”的脆響,像是無數根鞭子在抽打。
漁船不過七米長,在驟然掀起的巨浪裡,活像一片被隨意擺弄的柳葉,船舷幾乎要與水麵平行,船內的積水已經冇過了腳踝。
“抓緊桅杆!彆鬆手!”
老陳頭嘶吼著,聲音被風浪撕得支離破碎。他六十歲的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青筋暴起的雙手死死攥著船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如骨,掌心早已被粗糙的木頭磨出了血泡,血珠混著雨水,在船舵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這是他在鄱陽湖討生活的第五十個年頭,從跟著父親學搖櫓開始,見過颱風掀起的十二米巨浪,遇過水下暗礁撞破船底的險情,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船身周圍的湖水正在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足有二十米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是純粹的幽藍,像一塊吸光的墨玉,連正午的陽光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水生死死抱著船頭的桅杆,小小的身體在狂風中劇烈顫抖。他的粗布上衣早已被雨水淋透,貼在背上冰涼刺骨,哭喊聲被風浪堵在喉嚨裡,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他的目光越過爺爺的肩膀,落在漩渦中心——那裡的幽藍正在擴散,隱約有無數銀亮的光點在裡麵沉浮,像極了昨夜在老爺廟看到的藍光。
突然,他感覺懷裡的布袋發熱,那是爺爺早上塞進他貼身衣服裡的平安鎖,此刻正隔著布料,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是有人在輕輕撫摸他的後背。
“爺爺!平安鎖熱了!”水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老陳頭猛地回頭,瞥見孫子懷裡鼓起的布袋。那平安鎖是水生他娘留下的,據說是水族的信物,當年水生爹在鄱陽湖失蹤前,特意叮囑他“貼身放著,能保平安”。
此刻平安鎖的光暈透過布袋滲出來,淡金色的光與漩渦的幽藍一觸,竟讓狂暴的風浪短暫停歇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間隙,老陳頭突然看到漩渦邊緣的水麵上,浮起密密麻麻的銀魚——它們不是被風浪捲來的,而是主動聚攏,用身體組成一道銀色的屏障,試圖阻擋漁船被吸入漩渦。
“是銀魚陣!”老陳頭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鄱陽湖的銀魚是鄡陽人的魂,聚而成陣,見者有救,遇者當守。”
他年輕時在湖裡捕魚,曾見過一次銀魚陣,當時一艘貨船觸礁漏水,正是銀魚聚在船底,才讓船撐到了岸邊。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銀魚陣,更冇見過銀魚的鱗片會泛出淡藍色的光——那些光與平安鎖的金光交織,在風浪中形成一道奇異的光網。
就在漁船的船尾即將被吸入漩渦的刹那,老爺廟方向突然射來一道藍光。那光芒並非正午陽光的銳利,也不是漩渦中心的冰冷,而是溫潤如和田古玉,像極了海藍藍耳後鱗片的熒光。
藍光穿越風雨,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墜入漩渦中心的瞬間,湖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是銀魚王之前的憤怒嘶吼,更像一種飽經滄桑的痛苦哀嚎,帶著無儘的委屈與不甘。
巨大的黑影在漩渦下方劇烈翻騰,水花濺起足足有三米高。老陳頭眯起眼睛,看清那是銀魚王的身影——它比上次虞明遇到時更顯龐大,血紅的瞳孔裡佈滿了血絲,身上的鱗片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肉。
可就在藍光觸碰到它的瞬間,銀魚王的血色瞳孔突然渙散,龐大的身軀竟開始透明化,像是被湖水融化一般,最終化作無數銀亮的光點,融入漩渦的幽藍之中。
“銀魚王……獻祭了自己?”老陳頭喃喃自語,眼眶突然濕潤了。他想起漁村的老人說過,銀魚王是鄱陽湖的守護者,每三百年會以自身的魂魄為引,平息湖底的異動。他一直以為那是民間傳說,直到此刻親眼所見,才明白“守護”這兩個字的重量。
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原本旋轉的湖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緩緩恢複平靜。漁船如同被托舉起來一般,穩穩地漂向淺灘。老陳頭癱坐在船板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看著掌心被船舵磨出的血泡,突然注意到船底不知何時沾了一片巨大的鱗片——
半透明的質地,邊緣泛著與藍光相同的幽色,比水生的巴掌還大,仔細看去,鱗甲內側竟用古篆刻著“鄡陽”二字,筆畫蒼勁有力,與他在老爺廟壁畫上見過的字體一模一樣。
“爺爺,那是什麼?”水生指著湖麵殘留的光帶,那些銀魚王化作的光點正在重組,漸漸連成一個“護”字的水族文——這個字他在老陳頭的漁船上見過,是海藍藍教他認的,意思是“守護”。
老陳頭彎腰撿起那片鱗片,入手溫潤,絲毫冇有湖水的濕冷。他突然想起父親留給他的那本《鄱湖秘聞》,裡麵記載著“鄡陽古國沉冇後,國人化魚,以鱗為記,世代守護鄱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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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鱗片小心翼翼地塞進孫子貼身的布袋,與平安鎖放在一起,喉結滾動著說:
“記住今天的藍光,記住銀魚王的樣子,以後若遇到戴銀魚吊墜的年輕人,一定要護他周全——那是守鼎人的後代,是鄱陽湖的希望。”
水生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按住布袋,彷彿這樣就能將爺爺的囑托刻進骨子裡。漁船漂到淺灘時,他突然看到遠處的湖麵上,一群夜鷺正排著隊飛行,它們的軌跡在天空中連成一道弧線,與湖麵的光帶呼應,像是在指引著什麼方向。
與此同時,水下三十米處,虞明正拚命解開纏在腳踝的水草。他的潛水服已經被水草劃開了幾道口子,冰冷的湖水滲進來,讓他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銀魚王消失的方向泛起淡金色的漣漪,那些漣漪像有生命一般,緩緩向他靠近,所過之處,原本渾濁的湖水竟變得清澈起來。他這才發現,纏住自己的根本不是普通水草——
那些草的莖稈是暗紅色的,表麵纏著細密的麻繩,打成了一種古老的祭祀繩結,繩頭還繫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鈴,鈴身刻著與千眼橋鎖鏈相同的楔形符號,隻是符號的顏色是淡金色的,與銀魚王化作的光點顏色一致。
“這是‘縛靈結’。”虞明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在父親的考古筆記裡見過這種繩結的記載——那是鄡陽古國的祭祀繩結,用來捆綁“祭品”,以祈求湖神的保佑。可父親的筆記裡說,這種繩結早在漢代就已經失傳了,怎麼會出現在鄱陽湖底?
他從腰間拔出潛水刀,小心翼翼地割開水草。青銅鈴被水草包裹著,一旦受到震動就會發出清響,他擔心驚擾湖底的未知生物,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輕柔。
當他割斷最後一根水草時,青銅鈴突然“叮”地一聲發出清響,聲音不大,卻在水下傳出很遠。
湖底的淤泥開始翻湧,像是被煮沸的開水,原本平整的湖底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石碑——石碑的表麵刻滿了星圖,北鬥七星的位置被特意放大,用青銅鑲嵌著,恰好與老爺廟的方位形成一條直線。
“虞明!快上浮!氧氣餘量不足十分鐘,而且陳博士的羅盤指針倒轉了,這是地磁場異常的征兆!”
海藍藍的聲音通過水下對講機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卻異常清晰:
“教授說,星圖一旦顯現,湖底的黿靈就會甦醒,再不上來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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