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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千年宿命
晚自習的櫻花:青春心事與千年宿命
暴雨沖刷過的地麵泛著冷光,舊倉庫的鐵門在夜風裡吱呀作響,彷彿還在嗚嚥著方纔的驚心動魄。厲正校長逃走時撞翻的燭台橫在地上,蠟油凝固成扭曲的形狀,像極了祭台上那些詭異的水族符文。虞明癱坐在教室外的台階上,校服袖口還沾著趙強藤蔓上的汁液,黏膩的觸感混著硝煙味,時刻提醒著他剛剛經曆的生死較量。
王影兒抱著文學社的油印詩刊走來,發繩上的銅鈴比往常安靜許多。她遞來搪瓷杯,裡麵的綠茶正浮著幾片新鮮的櫻花:
“加了蜂蜜,能壓一壓血腥味。”
虞明接過時,觸到她指尖的涼意——那雙手剛剛還被青銅鎖鏈勒出深痕。遠處的教學樓零星亮著幾盞燈,某扇窗戶突然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像被困在魚缸裡的魚徒勞地撲騰,那是熬夜複習的學生在崩潰邊緣的宣泄。
“你說,我們考上大學後,還會記得這些事嗎?”王影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在水麵的花瓣。她仰頭望著漫天星鬥,髮梢被夜風吹起,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也許那時,我們就真的變成‘陸地上的魚’了。”
她頓了頓,撿起腳邊一片殘花,花瓣上還沾著倉庫裡的灰塵,“被抽乾鱗片,剪掉魚尾,忘記怎麼在水中呼吸。”
虞明望著杯中的櫻花在茶水裡沉沉浮浮,想起趙強塞給他的紙條。那張皺巴巴的便簽此刻正揣在他校服口袋裡,字跡被汗水暈染得有些模糊:對不起,之前總欺負你,其實我很羨慕你能有正常的家庭。
記憶突然閃回今天課間操,那個總在籃球場故意撞他、用挑釁眼神看他的少年,此刻卻獨自在實驗室裡,小心翼翼地擦拭父親的乾屍,試圖用秘火讓亡者安息。趙強顫抖的手撫過鱗片裂紋時,眼中的悲傷幾乎要漫出來。
“會記得的。”虞明摸出懷中的玉玨,月光落在溫潤的玉石表麵,蝌蚪文竟緩緩移動,拚成“青春”二字。他想起護城河畔老者臨終前的囑托,想起文學社裡泛黃的日記,那些被秘火照亮的真相,早已像櫻花的根係般,深深紮進他的生命,“就像櫻花每年都會開,有些事,刻在骨子裡了。”
王影兒突然湊近,髮梢掃過他的臉頰。虞明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櫻花香,混著實驗室特有的福爾馬林氣息。一片花瓣落在他睫毛上,癢癢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轉學生。”少女的聲音帶著笑意,眼瞳深處的幽藍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去年冬天,我看見你在護城河救起一隻受傷的錦鯉。當時水麵結冰,你的眼睛在水下變成了金色,像藏著整片銀河。”
虞明猛地抬頭,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雪夜,他確實救過一條鱗片殘缺的錦鯉,卻從未注意到自己眼睛的變化。王影兒發繩上的銅鈴突然急促搖晃,遠處傳來宿舍樓的熄燈鈴,鐘聲在寂靜的校園裡迴盪,驚起幾隻夜鳥。
起身時,虞明不小心碰倒了搪瓷杯。茶水在台階上蜿蜒成河,倒映出兩人重疊的影子。恍惚間,他看見自己的雙腿化作銀藍色的魚尾,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而王影兒的背後,生出一對透明的魚鰭,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如同夢幻的紗裙。
“快回教室,老班要查晚自習了。”王影兒蹲下身撿起杯子,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掌心的紅印。
虞明感覺有股電流順著手臂傳遍全身,那紅印突然發燙,彷彿在呼應某種古老的召喚。少女起身時,他瞥見她帆布鞋上沾著的實驗室綠水,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慢慢化作細小的鱗片,一閃而逝。
“明天模擬考,我幫你占一卦?”王影兒回頭,發繩上的銅鈴又恢複了輕柔的搖晃。她的笑容裡藏著幾分狡黠,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用真正的櫻花占卜,不用海子的詩。”
虞明點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走廊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發繩上的銅鈴聲漸漸遠去。他摸出準考證,原本的考試倒計時赫然變成了“10”,鮮紅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而照片欄裡的自己,眼角隱約閃爍著鱗片的光澤,彷彿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命運。
教學樓的窗戶陸續熄滅燈光,唯有文學社活動室的煤油燈還亮著,像黑夜裡的一座燈塔。虞明握緊玉玨,心口的紅印與玉石同時發燙。他知道,厲正校長的逃走隻是開始,秘火的威脅仍如陰雲般籠罩著星辰中學,而他們,這些被命運選中的“陸地上的魚”,註定要在高考與宿命的夾縫中,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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