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眉頭皺成了一條線,把報告收起來,站起身。
“走,審鍾偉。”
三樓審訊室。鍾偉被從臨時關押的房間帶了過來,按在桌子對麵的椅子上。
他的臉色灰敗,眼窩凹陷,明顯一直在擔驚受怕。”
“趙衛國坐下來,把三本黑皮筆記本從公文包裏抽出來,一字排開。
鍾偉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鍾隊長,我再問你一遍。你進包廂之後,做了什麽?”
“我說了,就是進去看了看死者的情況。”
“看完之後呢?”
“就出來了。”
“刑事案件,不歸你們治安大隊管,你去幹嘛?”
“別說什麽保護現場的話,刑偵大隊保護現場還沒你們治安大隊專業?”
趙衛國略顯嘲笑的看著鍾偉。
鍾偉快速低下頭,一言不發。
趙衛國翻開第一本筆記本,唸了一行。
“前年十月二十號,‘鍾隊’私下交代,盡快處理好夏家村拆遷釘子戶。後麵寫的是‘已遷離,山洞’。”
“據我所知,前年光明區郊外有起山體滑坡......”
鍾偉略微抬了抬頭,小聲辯解,“我不知道,沒聽說過拆遷的事。”
趙衛國沒聽他辯解,直接念出了下一條。
“去年三月十七號,周某給‘鍾隊’送現金八千塊,地點是光明區老衚衕口的聚福酒樓,二樓包間。”
鍾偉的嘴唇抖了一下。
“這不是我寫的,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趙衛國又翻了一頁。
“去年五月二十二號,‘鍾隊’來電話,讓把東風市場三號攤位的陳老三處理掉。”
“說這人到處告狀,影響不好。後麵寫著‘已執行,河道’。”
鍾偉的臉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是周哥自己瞎寫的,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趙衛國把筆記本推到他麵前。
“你自己看,第三本,第十四頁。周某記錄了每次給你送錢的方式——”
“逢年過節用茶葉盒裝著,平時用報紙包著,放到指定地址,傳呼通知你,你再去取。”
“還寫了你的傳呼號。”
鍾偉的眼皮跳了兩下,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趙衛國的手指敲了敲桌麵。
“你進了包廂之後,從保險櫃裏拿走了這三本筆記本,裝進你的公文包,塞在沙發底下。”
“這些動作你是一個人完成的,還是有人幫你?”
鍾偉不吭聲。
“你不說也沒關係。保險櫃內壁上有孫磊的指紋——四根手指的抓取痕跡。你讓他幫你從櫃子裏往外掏東西。”
鍾偉還是不說話,額頭上的汗以經順著鼻梁往下淌。
趙衛國把筆記本收回來,換了個方向。
“陶文昌。你跟他什麽關係?”
“正常的上下級關係。”
“正常?你被控製之前發了一條傳呼,四個字——出事了,急。”
趙衛國把傳呼記錄拍在桌上。
“你發完這條傳呼之後,陶文昌就開始清理辦公室。下午一點多,他坐著一輛來路不明的車離開了分局。”
“你給他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鍾偉抬起頭,嘴巴張了兩次。
“我沒有通知他跑,我就是……我當時慌了,隨手發的……”
“隨手發的?你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第一個聯係的人是你的直屬上級副局長?”
趙衛國盯著他的眼睛。
“你心裏存著僥幸,想讓陶文昌撈你。所以你第一時間給他報信。”
“現在看來,他能量也沒你想的那麽大。”
鍾偉不再辯解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窩在椅子裏。
“我跟你說清楚,鍾偉。”趙衛國把筆記本裝回公文包。
“這本帳上不光有你,還有陶文昌,還有你們手底下一串人。”
“夏家村的拆遷、陳老三的命案、市場商戶的失蹤、保護費、分贓——這些加在一起,夠判你們好幾回了。”
“現在陶文昌跑了,你如果不交代清楚......”
鍾偉的身體晃了一下。
趙衛國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
“給你十分鍾想清楚。”
他走出審訊室,對守在門口的手下說:“把孫磊從隔壁提過來,換到三號審訊室,我接著問。”
三號審訊室更小,除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什麽都沒有。
孫磊被帶進來的時候,兩條腿打著絆,差點被門檻絆倒。
趙衛國站在門口,沒坐下。
“孫磊,我問你,你進包廂之後,從保險櫃裏拿了什麽出來?”
孫磊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是……是鍾隊讓我進去的……他說櫃子裏有東西,讓我幫他掏出來。”
“掏出來的是什麽?”
“三本本子,黑皮的。”
“你看了沒有?”
“我翻了一眼……上麵寫著很多人名和數字。”
“鍾偉讓你幫他拿東西的時候,怎麽跟你說的?原話。”
孫磊嚥了口唾沫。
“他說,‘老孫,你進去幫我把櫃子裏的東西拿出來,那上麵有咱們所有人的名字,落到別人手裏誰都跑不掉’。”
“所有人——他指的是哪些人?”
“我不知道全部的……但我知道,鍾隊每個月都從周哥那裏拿錢。”
“你拿不拿?”
孫磊低下頭。
“拿過。不多,每個月一千。”
“陶文昌呢?”
孫磊的聲音更低了。
“鍾隊每次從周哥那裏收了錢,都會分一部分出來,讓我送到陶副局的車上。信封裝好的,我從來沒拆開看過。”
“送了多少次?”
“從我調到治安大隊到現在……大概有十幾次。”
趙衛國沒再追問,轉身走出審訊室。
走廊裏,老周正靠著牆等他。
“孫磊招了。鍾偉那邊還再扛,但撐不了多久了。”
趙衛國掏出煙,沒點。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對講機又響了。
“趙隊,指揮中心通報,京州所有出城路口以經布控完畢。目前沒有發現陶文昌的蹤跡。”
“火車站呢?”
“今天下午三點以後的所有出站和進站旅客記錄正在排查,暫時沒有匹配。”
趙衛國把對講機放回腰間。
他掏出打火機,把那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老周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老趙,你說陶文昌會不會沒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