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州市反貪局,偵查一處機密小會議室。
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會議室裏隻有四個人:蕭寒、陳海、侯亮平,以及剛剛辦理完調動手續的陸亦可。
這是漢東省最強反貪戰隊成立後的,第一次絕密閉門會議。
“寒哥,人齊了,咱們第一把火到底燒誰?”
侯亮平是個急性子,雙手撐在桌子上,兩眼放光,“我早就憋著一股勁了!”
“是不是直接動祁同偉?”
“這小子現在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他在呂州幫趙瑞龍擦屁股的那些爛事,咱們一抓一個準!”
“不行,動祁同偉不現實。”
陳海平時耳濡目染父親陳岩石的教誨,政治嗅覺最敏銳。
他立刻反駁道:“祁同偉背後還站著高育良這個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動他?”
“沒有省委甚至中央的直接點頭,咱們連他的邊都摸不到。”
“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就直接搞趙瑞龍!”
一直沒說話的陸亦可冷哼一聲,脾氣火爆地一拍桌子。
“趙瑞龍那個惠龍集團在呂州強拆、破壞環境、涉黑。”
“哪一條不夠吃花生米的?”
“咱們直接跨區抓捕,把這個毒瘤拔了!”
看著這三個幹勁十足的手下,蕭寒淡定的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浮葉。
“你們呐,還是太年輕,太相信手裏的這把劍了。”
蕭寒放下茶杯,站起身,緩緩走到會議室正前方的那塊白板前。
“趙瑞龍能動嗎?不能。”
“他不僅僅是個商人,他爹是趙立春!”
“是剛剛升任副國級、曾經在漢東一手遮天三十年的趙家家主!”
“現在趙立春雖然去了北京,但他留下的趙家班,依然把控著漢東的方方麵麵。”
“高育良、祁同偉,甚至省裏的一大批要員,都是趙家的門生故吏。”
“你們信不信,隻要咱們今天開了趙瑞龍的拘留證。”
“明天咱們四個就得被各種理由停職審查?”
蕭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三人頭腦發熱的衝動。
“寒哥,那你說怎麽辦?”
侯亮平有些泄氣,“難道咱們手握尚方寶劍,就隻能看著他們幹瞪眼?”
“誰說幹瞪眼了?”
蕭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牛皮紙袋,從中抽出一張照片。
“啪”的一聲。
用磁吸釘死死釘在了白板的正中央。
“趙家這棵大樹根基太深,樹幹太粗,咱們現在的牙口,咬不動。”
“想要扳倒他們,就不能硬砍。”
“我們要找一個既有分量、又能牽動全域性,且能直接掐斷他們大動脈的突破口!”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攏在白板上。
當他們看清照片上那個女人的麵容時。
會議室裏瞬間響起了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嘶!”
“這...這是...”
侯亮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歐陽菁?”
陳海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臉色大變:“寒哥!你瘋了?”
“這可是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
“更要命的是...她...她是李達康的妻子啊!”
陸亦可雖然是個刺頭,此刻也嚥了口唾沫,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李達康是誰?
那是剛剛從外地調回京州,出任京州市委書記的政治強人!
更是曾經給趙立春當過大秘書的絕對心腹!
現在正是省委的當紅炸子雞!
手裏握著京州舊城改造的尚方寶劍,誰見了他不得讓三分?
動他的老婆?
這簡直比直接動祁同偉還要瘋狂!
“寒哥...你確定這是突破口?”
“這不是捅馬蜂窩嗎?”
陳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哪怕他是陳岩石的兒子,也被蕭寒這膽大包天的計劃嚇到了。
“這就是我要的馬蜂窩。”
蕭寒雙手抱胸,看著白板上歐陽菁的照片,猶如一個正在推演天下大勢的絕頂棋手。
“你們隻看到了她是李達康的老婆,卻沒有看到,她手裏握著什麽。”
蕭寒拿起馬克筆,在歐陽菁的照片旁邊,寫下了四個大字——資金命脈。
“趙瑞龍在呂州搞月牙湖美食城。”
“在京州搞山水集團。”
“鋪子鋪得那麽大,他哪來那麽多錢?”
“我這幾年在檔案處,通過各種‘渠道’查過惠龍集團的賬。”
“趙瑞龍的專案,基本上都是空手套白狼!”
“他用極低的價格圈地,然後拿地去銀行抵押貸款,貸出來的錢再拿去揮霍和洗錢!”
蕭寒的筆尖重重點在白板上。
“而給他違規批複這些巨額貸款的人,就是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歐陽菁!”
侯亮平和陳海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抹恍然大悟的震撼。
原來如此!
這招釜底抽薪,簡直太毒了!
“我明白了!”
陸亦可眼睛一亮,興奮地接話道,“趙瑞龍的生意全靠銀行輸血。”
“隻要咱們拿下歐陽菁,就等於掐斷了趙瑞龍的資金鏈!”
“到時候,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爛尾專案就會全麵爆雷!”
“但這還不是最絕的。”
陳海看著蕭寒,聲音有些發顫。
他終於領悟到了蕭寒這一招的最高明之處!
“寒哥,你把目標鎖定在歐陽菁身上,其實...是為了敲打李達康吧?”
“知我者,陳海也。”
蕭寒讚賞地點了點頭。
隨後,轉身麵向眾人,丟擲了他這盤大棋中最核心的一步。
“李達康這個人,是個官迷。”
“他極度愛惜自己的羽毛,一門心思隻想搞GDP,往上爬。”
“如果咱們直接去查趙瑞龍,李達康作為趙立春的前秘書。”
“為了避嫌或者出於舊情,很可能會暗中使絆子。”
“甚至和高育良、祁同偉聯手壓製我們。”
“但是!”
蕭寒眼中寒芒畢露,“如果咱們查的是歐陽菁,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一旦歐陽菁違規放貸、收受賄賂的鐵證如山!”
“李達康為了保全自己的政治前途,為了不被他老婆牽連,他不僅不會阻攔我們。”
“反而會第一時間和歐陽菁完成政治切割!”
“到那個時候,李達康為了自保,甚至會反過來支援我們徹查趙瑞龍的貸款黑幕!”
“這就叫——拉一派,打一派!”
死寂。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侯亮平、陳海、陸亦可三個人,呆呆看著站在白板前的蕭寒,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特麽是什麽神仙腦子啊!
他們還在想怎麽用刀砍樹。
蕭寒已經算計好怎麽在樹根底下倒硫酸。
順便還把旁邊看戲的老虎拉過來當打手了!
這種降維打擊的政治智慧和戰術佈局。
讓他們對蕭寒佩服得五體投地!
“服了,寒哥,我徹底服了。”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動得臉色通紅,“這招隔山打牛太牛逼了!”
“隻要歐陽菁一倒,順藤摸瓜,趙瑞龍和祁同偉一個都跑不了!”
“那還等什麽?”
陸亦可摩拳擦掌,眼神銳利,“處長,您下命令吧!”
“怎麽抓?什麽時候抓?”
蕭寒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歐陽菁為了掩蓋罪行,最近正在頻繁轉移資產。”
“並且已經訂了明天飛往洛杉磯的機票,準備以外出考察的名義潛逃。”
蕭寒將手中的馬克筆往桌上一扔:
“告訴兄弟們,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明日上午,全體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