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月牙湖畔。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將場地圍得水泄不通。
圈內,三方對峙。
一方是滿臉橫肉、手持獵槍的趙瑞龍。
一方是赤手空拳、腳下躺著一地哀嚎打手的蕭寒。
而站在中間的,是一身警服、臉色鐵青的祁同偉。
“祁局長,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蕭寒指著趙瑞龍,聲音冷冽如刀,“持槍行凶,涉黑傷人。”
“你是抓他,還是抓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同偉身上。
這不僅僅是一個執法問題,更是一個站隊問題。
祁同偉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抓趙瑞龍?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那是趙立春書記的獨生子,是這漢東省名副其實的“太子爺”!
今天要是動了趙瑞龍一根手指頭。
那明天他這個公安局長就得卷鋪蓋滾蛋。
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
抓蕭寒?
祁同偉看了一眼對麵那個神色淡然的男人。
一級英模,省廳處長,手裏還握著能通天的手段。
眾目睽睽之下,如果硬抓,輿論一旦炸開...
他祁同偉就是“迫害英雄”的罪人!
梁家倒台後的那個爛攤子還沒收拾幹淨,他現在不敢惹這一身騷。
“媽的,怎麽偏偏撞上這兩個煞星!”
祁同偉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大腦飛速運轉。
幾秒鍾後。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那種慣有的,且帶著幾分虛偽的威嚴。
“都把槍放下!像什麽話!”
祁同偉先是對著趙瑞龍揮了揮手,語氣看似嚴厲,實則透著一股商量的味道。
“趙公子,這槍是違禁品,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影響不好。”
“先交給我保管吧。”
趙瑞龍也是個人精,一聽這就知道祁同偉屁股歪哪邊了。
他冷哼一聲,隨手把獵槍扔給旁邊的警察。
隨後,一臉無所謂的重新點燃了一根雪茄。
“行,給祁局長個麵子。”
“不過這小子打傷了我的人,這筆賬怎麽算?”
“打傷人?”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落在蕭寒身上,語氣瞬間變得公事公辦。
甚至帶著幾分審問的意味!
“蕭處長,雖然你是省廳的領導。”
“但在呂州的地界上動手打人,致使多人重傷,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規矩?”
蕭寒怒極反笑,指著地上那個滿臉是血,並且已經昏迷的老漁民。
“他們強拆、行凶,把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打成這樣,這合規矩嗎?”
“我是正當防衛!”
“是不是正當防衛,不是你說了算的,要經過調查。”
祁同偉打斷了蕭寒,大手一揮,給這場衝突定下了一個極其無恥的基調。
“根據現場情況,這就是一起因施工糾紛引發的互毆!”
互毆!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還沒散去的漁民們瞬間炸鍋了。
“什麽互毆?明明是他們打人!”
“警察瞎了眼嗎?那老漢都被打得不動了!”
“這就是官商勾結!黑心啊!”
“閉嘴!誰再鬧事,一起帶走!”
祁同偉厲聲喝止了騷亂。
接著,指向蕭寒和地上的老漁民。
“把傷者送醫院,派人看守!”
“另外,請蕭處長跟我們回局裏一趟,配合調查!”
配合調查。
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變相扣押!
隻要進了局子,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到時候給蕭寒扣個尋釁滋事,又或者暴力抗法的帽子。
就算整不死他,也能惡心死他!
至於趙瑞龍?
祁同偉連看都沒看一眼,顯然是默許他可以大搖大擺的離開。
“好一個互毆,好一個配合調查。”
蕭寒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兄弟,眼中滿是失望、怒意。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動手。
因為他知道,在這裏動手,正好給了祁同偉開槍的理由。
他隻是緩緩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大哥大”手機。
當著祁同偉的麵,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省廳督察處嗎?我是蕭寒。”
蕭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在呂州月牙湖,遭到當地黑惡勢力持槍圍攻。”
“呂州市公安局局長祁同偉,在現場涉嫌包庇罪犯、顛倒黑白。”
“我現在正式向廳裏實名舉報!請督察處立刻介入!”
這通電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祁同偉的臉上!
雖然蕭寒知道,以趙家現在的權勢,這通電話大概率會被壓下來。
甚至連督察處都不敢真的來查。
但這是一個姿態!
是一個“老子絕不妥協”的宣戰訊號!
“你!”
祁同偉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蕭寒這麽剛,竟敢當場掀桌子。
他大步走到蕭寒麵前,借著身體的遮擋,湊近蕭寒的耳邊。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蕭寒,你瘋了嗎?”
“這裏是呂州!不是你的檔案處!”
祁同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瘋狂和警告。
“寒哥,聽我一句勸。”
“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呂州,這是趙家的天!趙瑞龍就是這兒的法!”
“你想當英雄可以,但別逼我!”
“為了這個位置,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蕭寒微微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扭曲的臉。
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當年那個在雪地裏喊著“我是英雄”的少年的影子。
但此刻,卻隻剩下了權力的腐臭味。
“趙家的天?”
蕭寒冷笑一聲,“同偉,你錯了。”
“天就是天,從來不姓趙。”
“既然你甘願給趙家當狗,那就要做好被狗鏈子勒死的準備。”
說完,蕭寒猛地推開祁同偉,大步走到那個昏迷的老漁民身邊,一把抱起老人。
“讓開!”
他對擋在麵前的特警吼道。
那股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煞氣,讓那些特警下意識退讓了一條路。
“我要送傷者去醫院。”
“誰敢攔我,就是故意殺人!”
蕭寒抱著老人,大步走向自己的車。
祁同偉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次想要下令強行抓捕。
但看著蕭寒那決絕的背影,又看著周圍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圍觀群眾...
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讓他走!”
祁同偉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不遠處的林肯車旁。
趙瑞龍吐掉嘴裏的雪茄,看著蕭寒遠去的車影,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
“有點意思。”
他轉頭看向走過來的祁同偉,似笑非笑的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老祁啊,你這個老同學,骨頭挺硬啊。”
“既然硬,那就敲碎了它。”
“在呂州這塊地界上,我不希望看到還有人敢站著跟我說話。”
祁同偉低著頭,沒有說話,隻是眼中的陰霾更重了。
他知道,梁子已經徹底結下了。
從今天起,他和蕭寒之間,不再是陌路人,而是死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