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省公安廳辦公大樓。
整棟大樓的人,已經走得幹幹淨淨。
也就在這個時候。
蕭寒捧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搪瓷保溫杯,不緊不慢的從檔案處走出來。
他的神情悠閑,步履輕盈。
彷彿先前那個夜闖省委大院,又隔空鬥法的“幽靈”根本不是他。
剛拐過樓梯口,一道黑影擋住了去路。
祁同偉靠在牆邊,腳下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
他依然穿著那身昂貴的西裝,但領帶被扯鬆了,頭發有些淩亂。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透著一股如同困獸般的焦躁和狠戾!
剛纔在技偵機房的那場慘敗,不僅粉碎了他幫梁家滅證的計劃。
更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蕭寒...”
祁同偉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煙草味。
“你怎麽現在這個點,才下班?”
蕭寒停下腳步,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檔案處雖然是個閑職,但也很忙的。”
“再加上,我剛來檔案處沒多久,很多事情都需要熟悉熟悉。”
“怎麽,祁副總隊有事?”
“你明知故問!”
祁同偉猛地直起身,一步步逼近蕭寒,眼神陰鷙。
“那個‘邏輯炸彈’是你放的吧?”
“那個舉報材料,也是你送的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無比篤定。
蕭寒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同偉,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檔案室處長,隻負責整理曆史。”
“至於誰創造了曆史,誰又想掩蓋曆史,那不是我能管的事。”
“少跟我打官腔!”
祁同偉突然暴怒,一把揪住蕭寒的衣領,將他狠狠推向牆壁。
“蕭寒!你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祁同偉的雙眼赤紅,像是一頭被逼急了的狼。
“梁偉雖然貪了點,但他畢竟是梁書記的親戚!”
“他雖然手腳不幹淨,但他沒殺人放火!他罪不至死!”
“你把他送進去了,梁家怎麽辦?”
“梁璐怎麽辦?我怎麽辦?”
“大家怎麽說也兄弟一場,你非要為了這點破事,把我的路堵死嗎?”
“放我一馬,就不行嗎!”
麵對祁同偉的咆哮,蕭寒手中的保溫杯連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了祁同偉揪著他衣領的手。
然後,緩緩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夾克。
“他罪不至死?”
蕭寒看著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更多的是冰冷。
“同偉,你變了。”
“你還記得咱們剛入校時宣過的誓嗎?”
“你還記得在岩台山被凍得半死時,說過的那些話嗎?”
蕭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梁偉是沒親手殺人。”
“但他貪汙的那兩千萬,是漢東油氣集團幾千名工人的保命錢!”
“是裝置更新款!是下崗職工的安置費!”
“你知道上個月,油氣集團有個下崗老工人。”
“就因為拿不到醫藥費,從六樓跳下來了嗎?”
“那一灘血,到現在還沒洗幹淨。”
蕭寒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逼視著祁同偉躲閃的眼睛。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就是你口中的‘罪不至死’?”
“這就是你想維護的‘路’?”
祁同偉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當然知道那些工人的慘狀。
但在權力的天平上,那些螻蟻的命,哪有他的前程重要?
“那又怎麽樣?”
祁同偉咬著牙,強詞奪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我不往上爬,我就得像那個老工人一樣被人踩在腳下!”
“蕭寒,你清高,你了不起!但你別擋我的道!”
“我擋你的道?”
蕭寒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同偉,手別伸太長,容易被剁。”
“這次是梁偉,下次可能就是你。”
“我這是在救你,也是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救我?你這是在逼我!”
祁同偉瘋狂的大喊著,“你把證據交給了紀委,你還在係統裏留了後門!”
“你這是要把梁家往死裏整!你這是在逼我跟你拚命!”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微弱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再也沒有交集。
曾經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兄弟...
此刻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宛如兩個世界的陌生人。
蕭寒看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男人。
心中最後那一絲關於“兄弟”的溫情,徹底熄滅了。
“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
蕭寒淡淡地說道,語氣裏沒有了憤怒,隻剩下無盡的疏離。
“路是你自己選的,跪也是你自己跪的。”
“想當人上人沒錯,但不能不當人。”
說完,蕭寒不再看他,邁步向前走去。
“站住!”
祁同偉在他身後陰惻惻地喊道,“蕭寒,你別後悔。”
“梁家雖然斷了一條臂膀,但還沒死絕。”
“而且...我也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祁同偉了!”
“既然你不念舊情,那就別怪我不講義氣。”
蕭寒停下腳步,背對著他。
“回不去了,同偉。”
他輕聲歎息,像是在對過去告別。
“下一次見麵,你可以對我開槍。”
“當然,我也不會手軟。”
“你好自為之。”
蕭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中。
祁同偉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燈光將他的影子,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形狀。
他死死盯著蕭寒消失的方向,手伸進口袋。
緊緊握住了那個已經撥通的電話——那是通往深淵的號碼!
“喂,趙公子嗎?我是祁同偉。”
“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