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省公安廳技偵總隊,秘密機房。
這裏是整個公安係統網路技術的核心,擁有全省最頂尖的裝置和人才。
平時這個時候,機房裏隻有幾台伺服器低沉的轟鳴聲。
但今晚,這裏的氣氛卻緊張到了極點。
祁同偉站在一台高效能電腦後,手裏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海綿嘴。
但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坐在電腦前的,是一個戴著厚底眼鏡、手指修長的年輕人。
他是祁同偉從網監支隊專門調來的技術大拿,綽號“老鼠”。
在係統內,乃是數一數二的黑客高手。
“怎麽樣?進去了嗎?”祁同偉聲音沙啞地催促道。
“進是進去了...”
“老鼠”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出一串串複雜的指令。
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祁隊,情況有點不對勁。”
“漢東油氣集團的伺服器...好像是被人動過手腳的。”
“什麽意思?”祁同偉心頭一跳。
“防火牆雖然還在,但那個核心財務資料庫的...像是被人故意留了一道縫。”
老鼠猶豫了一下,解釋道,“就像是有人故意把門開啟,等著誰進去一樣。”
“你說什麽?”
祁同偉聞言,心裏咯噔一下。
但他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
梁偉已經被抓了,紀委的審訊隨時可能突破。
一旦梁偉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的、涉及到梁家其他人的賬目吐出來...
那可就是滅頂之災啊!
必須搶在紀委技術人員提取資料之前,把伺服器裏的原始資料徹底銷毀!
這叫“物理格式化”,也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管不了那麽多了!”
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狠狠把煙頭踩滅。
“不管有沒有縫,給我衝進去!”
“找到那個代號‘L.Q.F’的關聯賬戶資料夾。”
“還有那個海外采購備用金的賬本,全部刪除!”
“粉碎性刪除!”
“決不能恢複!”
“是!”
老鼠雖然覺得心裏發毛,但在領導的死命令下,隻能硬著頭皮操作。
【正在嚐試獲取管理員許可權...】
【許可權獲取成功!】
【正在定位目標檔案...】
螢幕上,綠色的程式碼瀑布飛速流淌。
“找到了!”
老鼠眼睛一亮,指著螢幕上的一個隱藏分割槽,“都在這兒!”
“還有幾百個G的備份資料!祁隊,刪不刪?”
“刪!馬上刪!”祁同偉激動得差點吼出來。
隻要按下那個回車鍵,所有的罪證就會化為烏有!
梁家就能斷尾求生,他祁同偉也能從這場漩渦中全身而退!
老鼠深吸一口氣,輸入了刪除指令。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落下。
啪!
這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機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
預想中的“刪除進度條”並沒有出現。
螢幕畫麵突然定格了。
“怎麽回事?卡了?”
祁同偉急了,伸手去拍顯示器。
“不對!祁隊!不對勁!”
老鼠突然驚恐地尖叫起來,雙手離開了鍵盤,像是觸電了一樣。
“指令無效!係統...係統不知為何被鎖死了!”
下一秒。
原本幽藍色的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瞬間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漆黑!
緊接著。
就像是恐怖片裏的場景一樣,一行行猩紅色的、彷彿在流血的大字,一個接一個地在黑屏上跳了出來。
伴隨著音箱裏傳出的一陣陣刺耳的警報聲:
【嘀——!檢測到非法入侵!】
【嘀——!檢測到惡意刪除指令!】
【舉頭三尺有神明。】
【伸手,必被捉。】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祁同偉的心口!
“這是什麽鬼東西?關掉啊!快把它關掉!”
祁同偉嚇得臉色慘白,伸手去拔電源線。
“沒用的!這是邏輯炸彈!”
老鼠絕望地抱著頭,“隻要我們輸入了刪除指令,這個炸彈就會自動觸發!”
“它...它正在反向追蹤我們的IP地址!”
“它在複製我們的操作日誌!”
螢幕上,紅色的字型漸漸隱去。
最後隻剩下了一行帶著戲謔和嘲諷意味的落款:
——來自“幽靈”的問候。
“幽靈...”
祁同偉看著這兩個字,瞳孔劇烈收縮。
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那種被人在暗處死死盯著、無論做什麽都被對方預判的感覺!
那種從容不迫、殺人誅心的手段!
“蕭寒...”
祁同偉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顫抖。
除了那個在檔案處“看大門”的蕭寒!
還能有誰?
他不僅算到了梁家會派人來毀滅證據。
甚至還提前在係統裏埋下了陷阱,就等著他往裏跳!
“祁隊!不好了!”
老鼠突然指著螢幕旁邊的一行小字,嚇得都要哭了。
“它...它把我們的IP地址和剛才的操作記錄打包傳送了!”
“接收方是...是省紀委監察室的公共郵箱!”
轟!
祁同偉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完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本來是想毀滅證據,結果不僅沒毀掉。
反而留下了“公安廳內部有人試圖非法入侵國企伺服器銷毀罪證”的鐵證!
這要是被紀委順藤摸瓜查下來,這就是“濫用職權”、“包庇罪”!
是他祁同偉把自己的把柄,親手送到了紀委的槍口上!
“拔線!把伺服器給我砸了!”
“硬碟拿走!”
祁同偉發瘋一樣衝上去,一腳踹翻了機箱,拔出還在閃爍的硬碟。
接著,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瘋狂地踩踏。
“哢嚓!哢嚓!”
精密的電子元件在皮鞋下變成了碎片。
但祁同偉知道,沒用了。
那個“幽靈”,那個該死的蕭寒,肯定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機房裏,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那塊漆黑的螢幕,就像看著蕭寒那雙冷漠的眼睛。
這一次,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蕭寒...我們好歹也是同學,好歹也是兄弟啊!”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何錯之有!”
“我想進步,我何錯之有!”
“為什麽你要這樣做...威名你怎麽能如此狠辣!”
祁同偉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在地板上。
“你這是在逼我...”
說完,祁同偉轉身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