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京州大酒店,牡丹廳。
蕭寒推開包廂大門的時候。
巨大的水晶吊燈,正好灑下一片奢靡的光芒,有些晃眼。
他身上那股陳舊紙張的黴味,與這滿屋子的高檔香水、煙酒味,格格不入。
這是梁家特意為他舉辦的“接風宴”。
請柬是下午副處長王大發親自送來的。
名義上是老同學聚會。
可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一場,為了羞辱他而設的“鴻門宴”!
如果是在發現那份絕密檔案之前,蕭寒或許懶得來應酬。
但現在...
蕭寒摸了摸口袋裏的那支錄音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們把臉湊上來了。
那我不打一巴掌,豈不是對不起我在積案庫裏吃的那一下午灰?
“喲!咱們的蕭大處長來了!”
主位上,梁璐端著紅酒杯,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虛偽笑容。
她今天穿得珠光寶氣,看著一身舊夾克的蕭寒,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掏完下水道的工人。
“來來來,隨便坐。”
“今天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雖然說著“隨便坐”,但留給蕭寒的,隻有最靠門口的那個下座。
那是通常留給買單,或者跑腿的人坐的位置。
而在梁璐的左手邊,坐著如今仕途正春風得意的祁同偉。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金錶,看著蕭寒的眼神複雜而淡漠。
蕭寒沒有說話,神色自若地走過去坐下,把那個破帆布包放在腳邊。
“來,大家舉杯。”
梁璐站起身,環視一圈作陪的七八個親信。
這些人,全是梁家在省廳的眼線。
“今天這頓飯,一來是慶祝咱們的一級英模蕭寒同誌,載譽歸來。”
“二來呢,也是為了化解當年的那點小誤會。”
“蕭寒啊,雖說去了檔案處,但那也是要職,也得好好幹,別給咱們漢大丟人。”
話音剛落,眾人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鬨笑。
蕭寒沒有舉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麵前的涼拌黃瓜,彷彿沒聽見梁璐的話。
“寒哥。”
祁同偉開口了,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說教。
“梁老師敬酒呢,多少給個麵子。”
“你現在不是在邊境了,這裏是京州,有些規矩得學。”
“規矩?”
蕭寒嚥下黃瓜,目光平靜的看著祁同偉。
“我的規矩就是,跟什麽人吃飯,就用什麽禮儀。”
“跟鬼吃飯,我隻怕消化不良。”
“你!”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猛地拍桌子。
他是省廳刑偵總隊的一個支隊長,叫馬華。
是劉建國的頭號狗腿子。
“蕭寒!別給臉不要臉!”
“祁隊好心教你做人,你這是什麽態度?”
馬華陰陽怪氣地嘲諷道,“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拿槍的英雄?”
“醒醒吧!你現在就是個管廢紙的!看大門的!”
“以後要是想摸槍了,求求我,我也許能讓人帶你去靶場過過癮!”
“哈哈哈哈!”
桌上再次響起一片刺耳的鬨笑聲。
梁璐滿意的看著這一幕。
她就是要碾碎蕭寒的傲骨,讓他明白誰纔是主宰。
然而,蕭寒不僅沒怒,反而笑了。
那種笑容,讓正笑得開心的馬華,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馬支隊長,是吧?”
蕭寒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緩緩開口,“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是個管廢紙的。”
“不過,也多虧了這些廢紙,讓我今天下午看到了不少精彩的故事。”
“比如...”
蕭寒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開啟了【真實之眼】的眸子,死死盯著馬華。
“我在積案庫裏隨手翻了翻,正好看到了一份五年前的卷宗。”
“1987年,京州名流花園入室搶劫殺人案。”
“當時你是主辦人吧?”
馬華愣了一下,隨即硬著頭皮冷哼:“是又怎麽樣?”
“那案子早結了!凶手都被槍斃了!”
“是結了,但我很奇怪啊。”
蕭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為什麽在那份卷宗的第32頁,屍檢報告的附錄裏。”
“受害者指甲縫裏提取到的皮屑DNA,屬於一個B型血的人?”
“而那個被槍斃的凶手張三,驗屍報告上寫著是O型血?”
“還有,為什麽現場丟失的那塊價值連城的翡翠玉佛。”
“三個月後會出現在地下拍賣行?”
“而寄賣人的簽名雖然是化名。”
“但那筆跡,怎麽跟你今天簽到表上的字,一模一樣呢?”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顆手雷扔進了飯桌底下!
轟!
馬華手裏的筷子嚇得直接掉在了地上,酒杯也被碰翻,紅酒灑了一褲襠。
看起來就像是被嚇尿了一樣。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著蕭寒,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那案子是鐵案!是經過經過領導審批的!”
“是不是鐵案,你心裏沒數嗎?”
蕭寒依然坐在那裏,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但此刻的他,在眾人眼中,卻彷彿變成了一尊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判官。
盡管他還沒有把那份最重磅的“紅衣女案”丟擲來。
可這隨手的一擊,已經足夠震懾全場。
“馬支隊長,手別抖啊。”
蕭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就是剛入職,隨便看看,隨便說說。”
“畢竟我現在就是個看大門的,管不了你們刑偵隊的大案子。”
“不過...”
蕭寒嚥下肉,抬頭看著冷汗直流的馬華。
以及周圍那些笑容已經徹底凝固的“親信”們。
最後,目光落在了臉色難看的梁璐和一臉震驚的祁同偉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檔案處雖然冷,但那裏的紙,可是會說話的。”
“你們以前幹過的那些事,擦得再幹淨,也會在紙上留下印子。”
“以後大家都在一個樓裏上班,我有的是時間,把這些印子一個個找出來。”
全場死寂!
偌大的包廂裏,除了蕭寒咀嚼食物的聲音,再也沒有一點動靜。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馬華,此時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眼神充滿了恐懼。
那個漏洞是真的!
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
兵器藏的極其隱秘,就算是領導來了,也不可能發現。
可問題,蕭寒怎麽剛入職就能發現?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祁同偉死死捏著手裏的金錶,指關節發白。
他看著蕭寒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憚。
他以為把蕭寒趕去檔案處是廢了他。
現在看來...他們是把一隻老虎,放進了羊圈!
而且是一隻開了天眼的老虎!
“吃好了。”
蕭寒放下筷子,站起身,拿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
路過祁同偉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同偉,這頓飯不錯。”
“但你這身西裝太貴了,別讓血濺上去,不好洗。”
說完,蕭寒推門而去。
隻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脊背發涼的“權貴”們。
麵對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再也咽不下一口。
檔案處?
從今天起,那裏恐怕要變成閻王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