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雲城邊境,天鷹寨。
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在泥濘的山路上劇烈顛簸。
最後在一聲刺耳的刹車聲中停下。
“毆!——”
吉普車門開啟,但並不是蕭寒吐了。
而是開車的縣局司機先受不了,蹲在路邊狂吐不止。
蕭寒從副駕駛走下來,腳踩在暗紅色的紅土上,深吸了一口氣。
濕熱、腥氣、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天鷹寨,號稱“鬼門關”的地方!
放眼望去,四周是大片大片原始叢林,霧氣繚繞。
那不是仙氣,是瘴氣。
“蕭...蕭老弟,隻能送你到這兒了。”
司機擦了擦嘴,指著不遠處一座掛著國徽,但圍牆塌了一半的院子。
“前麵就是天鷹寨派出所。”
“哥勸你一句,晚上別出門,睡覺槍別離手。”
說完,司機逃也似地鑽進車裏,一腳油門溜了。
彷彿這裏有什麽吃人的怪獸。
蕭寒提著簡單的行囊,站在派出所門口。
大門上的油漆駁落,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清晰的彈孔。
院子裏雜草叢生,幾個穿著警服卻衣衫不整的男人,正癱坐在屋簷下抽煙。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胳膊吊著繃帶,有的臉上貼著紗布。
與其說是派出所,不如說是傷兵營。
“喲,新來的?”
一個滿臉胡茬、叼著半截卷煙的中年男人,斜著眼看過來。
他叫馬大炮,現任所長。
馬大炮打量著蕭寒——白襯衫,書卷氣,麵板白淨。
“完了。”
馬大炮吐出一口煙圈,對著旁邊的傷員說,“省廳這回送來個小白臉。”
“看來應該是何罪領導了,否則怎麽會發配到這種地方?”
周圍幾個老警員發出一陣鬨笑,笑聲中帶著絕望和輕蔑。
蕭寒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叫蕭寒,來報到。”
......
半小時後,鎮上唯一的國營飯店。
說是飯店,其實就是個搭在大棚下的路邊攤。
這裏魚龍混雜,不僅有本地村民。
還有不少眼神陰鷙、紋著身的過路客。
馬大炮為了給蕭寒接風,特意帶他這兒吃飯。
“吃吧,多吃點肉。”
馬大炮夾了一塊肥膩的紅燒肉扔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在天鷹寨,這頓吃了,下頓不一定還有命吃。”
蕭寒正要動筷子。
突然,一隻滿是黑泥和油汙的大腳,“砰”的一聲踩在了蕭寒麵前的板凳上。
緊接著,一口濃痰吐在了蕭寒剛剛盛好的白米飯上。
“喲,這不是新來的警察小哥嗎?”
一個光著膀子壯漢,手裏轉著一把剔骨刀,滿臉橫肉地湊過來,酒氣熏天。
“長得真俊啊,比這紅燒肉還嫩。”
周圍幾桌人瞬間停下了筷子,看戲般地盯著這邊。
馬大炮臉色一變,剛要站起來:“黑皮,你幹什麽!”
“這是新來的...”
“坐下!”
黑皮手中的剔骨刀猛地往桌上一剁,刀尖入木三分。
離馬大炮的手指隻有幾厘米!
“馬所長,你的腿傷好了?還想再斷一次?”
馬大炮咬著牙,臉色鐵青,卻真的不敢動了。
天鷹寨的毒販眼線遍地,警察在這裏不僅沒有威嚴。
甚至還是被欺淩的物件。
黑皮見狀,更得意了,轉頭看向蕭寒。
他指著那碗帶痰的米飯,獰笑道:“小白臉,這是我們天鷹寨的規矩。”
“新來的,得吃拜山飯。”
“把這碗飯吃了,以後在寨子裏走路,爺罩著你。”
“不然...”
他手中的刀在蕭寒脖子比劃了一下。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文弱的大學生,會嚇得尿褲子,或者屈辱地忍受。
畢竟,這就是天鷹寨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
蕭寒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
他看著那一口痰,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剛才說,這飯叫什麽?”蕭寒淡淡開口。
“拜山飯!”
黑皮以為他服軟了,狂笑道,“怎麽?還要爺餵你?”
“不用。”
蕭寒嘴角微微上揚,“這飯太貴重,還是留給你自己吃吧。”
話音未落,蕭寒動了。
甚至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
隻見他右手快如閃電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子。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簡單粗暴的一記下刺!
噗嗤!
一聲悶響。
那根脆弱的竹筷子,竟像鋼釘一樣!
瞬間洞穿了黑皮按在桌子上的手掌。
然後,深深釘入了厚達五公分的實木桌麵裏!
手掌,連同筷子,被死死釘在了桌子上!
全場死寂。
連外麵的蟬鳴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啊!——”
足足過了兩秒,黑皮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整個人痛得渾身抽搐,想要把手拔出來,卻根本動彈不得。
那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在蕭寒手裏,竟成了絕世凶器!
周圍看戲的亡命徒們,嚇得手裏的酒杯都掉了。
這特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竹筷子釘穿手掌透入實木?
這得多大的手勁和爆發力?
馬大炮嘴裏的紅燒肉掉在了桌子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蕭寒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的整理了一下袖口。
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看著痛得滿地打滾的黑皮,伸手拍了拍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以前天鷹寨什麽規矩,我不管。”
蕭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但從今天起,這裏隻有一條規矩——”
“我是警察,你是匪。”
“匪見警,得低頭。”
說完,蕭寒一腳踢翻了那張桌子,邁步向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飯店裏依然鴉雀無聲。
隻有黑皮的慘叫聲,在悶熱的空氣中回蕩。
馬大炮回過神來,看著桌上那根依然穩穩釘著的筷子。
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這家夥,真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