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天鷹寨派出所。
一輛中巴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最後停在了派出所門口。
車門開啟。
首先的是一隻擦得鋥亮的皮鞋。
緊接著,一個戴著墨鏡、梳著大背頭、肚子微挺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他剛一落地,就誇張地捂住了鼻子。
另一隻手在麵前扇了扇風。
“哎喲臥槽!這什麽味兒啊?”
“又是豬屎味又是土腥味的,簡直比京州的公廁還難聞!”
這就是梁璐的表弟,省廳新晉的督察辦副主任,梁偉。
跟在他身後的趙小四等人也魚貫而出。
一個個皺著眉頭,手裏拿著手帕或紙巾,眼神裏滿是嫌棄。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省廳領導蒞臨指導!”
馬大炮帶著一眾警員們,已經在門口列隊等候了。
雖然看不慣這幫少爺兵的做派。
但畢竟是上麵來的人,麵子工程還得做。
馬大炮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想去握手。
梁偉瞥了一眼那隻手,根本沒有伸手的的意思,隻是用鼻孔哼了一聲。
“你是那個馬...馬大炮?”
“這名字起的,一聽就沒文化。”
“那個蕭寒呢?架子這麽大,還要我去請他?”
馬大炮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色漲紅。
“蕭老大在會議室整理卷宗。”
馬大炮忍著怒氣說道,“他說工作忙,走不開。”
“忙?”
梁偉冷笑一聲,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傲慢的小眼睛。
“我看他是居功自傲!不懂規矩!”
“帶路,去會議室!”
......
會議室。
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幾張破桌子拚起來的。
蕭寒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一本關於中越邊境地形的資料。
看到梁偉一群人進來,他連頭都沒抬。
“咳咳!”
趙小四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蕭寒同誌,省廳梁主任來了,還不起立敬禮?”
蕭寒這才合上資料,慢慢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油頭粉麵的“欽差大臣”。
“坐。”
蕭寒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惜字如金。
梁偉氣得臉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在京州,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
這個小警察,竟然敢這麽怠慢他!
“蕭寒,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梁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這次省廳派我來,一方麵是慰問。”
“另一方麵,是對你們最近破獲的‘塘頭村特大製毒案’進行督導。”
“我看了你們的報告,寫得太粗糙,個人英雄主義太重!”
梁偉敲著桌子,語氣嚴厲,“這麽大的案子,怎麽可能是一個人的功勞?”
“這離不開省廳的正確領導,離不開情報部門的支援。”
“更離不開全體幹警的配合!”
“所以,結案報告必須重寫,要突出集體的力量,突出上級的指揮!”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功勞主要是領導的,你蕭寒別想獨吞。
周圍的馬大炮等人都氣炸了。
省廳領導?
黑蠍殺過來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們拚命的時候你們在哪?
現在摘桃子倒是跑得快!
蕭寒卻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報告已經交上去了,改不了。”
“梁主任要是覺得寫得不好,可以自己寫一份。”
“愛怎麽吹怎麽吹,別帶上我就行。”
“你!”
梁偉沒想到蕭寒這麽硬,頓時惱羞成怒,“蕭寒!你這是什麽態度!”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還有!我接到舉報,說你在辦案過程中存在挪用經費、濫用私刑的問題!”
梁偉眼神陰毒,“現在,立刻把所裏的賬本交出來!”
“我們要進行突擊檢查!”
這是要查賬找茬了。
隻要賬目有一分錢對不上,他們就能扣個帽子,把蕭寒往死裏整。
“查賬?”
蕭寒站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一本厚厚的賬本。
“啪!”
他隨手一扔,賬本重重砸在梁偉麵前的桌子上。
激起一片灰塵,嗆得梁偉直咳嗽。
“隨便查。”
蕭寒整理了一下警服,轉身就往外走,“隻要你們看得懂。”
“站住!你去哪?”梁偉氣急敗壞地吼道。
“訓練。”
蕭寒頭也不回,“這裏是邊境,不是京州的辦公室。”
“在這裏,隻有槍法準才能活命。”
“至於你們...慢慢玩吧。”
說完,蕭寒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反了!反了!”
梁偉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這小子太囂張了!”
“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
“小四,給我查!哪怕是一毛錢的賬對不上,我也要弄死他!”
......
一小時後。
趙小四翻得眼睛都花了,苦著臉匯報道:“偉哥...這賬本太幹淨了。”
“除了買了幾包煙和速食麵,全是修繕房屋和給烈士家屬的撫卹金。”
“每一筆都有單據,根本查不出毛病啊。”
“廢物!”
梁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本來就是來鍍金搶功的,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還受了一肚子氣。
“偉哥,消消氣。”
趙小四眼珠子一轉,獻計道,“咱們這次來,除了查賬...”
“不是還要拍點宣傳素材嗎?”
“既然他不配合,咱們自己拍!”
“咱們去最前線的界碑那裏拍幾張照片。”
“標題就叫《省廳督察深入虎穴,堅守國門第一線》。”
“這照片一發,那功勞不就顯得咱們也有份了嗎?”
“而且還能顯得您不畏艱險!”
梁偉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走!帶上家夥,咱們去界碑!”
聽到這幫人要去界碑,正在院子裏擦槍的蕭寒眉頭一皺,攔住了他們。
“你們要去哪?”
“去界碑巡邏!”
梁偉揚著下巴,一臉傲氣,“怎麽?蕭大警察,這你也要管?”
“這可是華夏領土!”
“不能去。”
蕭寒冷聲開口,“最近情報顯示,界碑對麵的叢林裏有境外雇傭兵活動。”
“那裏是三不管地帶,極其危險。”
“你們這幫人去了就是送死。”
“雇傭兵?”
梁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蕭寒,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們去,怕我們搶了你的風頭!”
“就是!”
趙小四在一旁幫腔,“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雇傭兵?”
“再說了,我們可是代表省廳!”
“借他們兩個膽子也不敢動我們!”
“我們手裏也有槍!真要是來了,正好一鍋端了,再立一功!”
梁偉拍了拍腰間那把連保險都沒開的配槍,一臉的迷之自信。
蕭寒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蠢貨,眼中的冷意更甚。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蕭寒側過身,讓開了道路,“既然梁主任想當英雄,請便。”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事,別哭。”
“切!誰哭誰是孫子!”
梁偉得意洋洋地揮手,“上車!出發!”
“讓這鄉巴佬看看什麽叫省廳的氣魄!”
中巴車轟鳴著駛出了派出所,向著幾公裏外的邊境線狂奔而去。
......
半小時後,華夏邊境,108號界碑。
這裏是一片開闊地。
對麵就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充滿了危險。
“來來來!偉哥,站這兒!”
“手扶著界碑,眼神要堅定,要看向遠方!”
“對!就是這種憂國憂民的感覺!”
趙小四拿著相機,指揮著梁偉擺拍。
梁偉整理了一下發型,努力挺起肚子,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一定要把‘華夏’這兩個字拍清楚啊!”
“這可是我的政績!”
其他的隨行人員,也都在嘻嘻哈哈地合影留念。
完全把這裏當成了旅遊景點,警惕性為零。
就在梁偉剛剛擺好一個“敬禮”的Pose,準備喊“茄子”的時候。
嗤!——
幾個黑乎乎的圓筒,突然從對麵的叢林裏飛了出來。
正好落在他們腳邊,冒出了濃烈的白色煙霧。
“咳咳咳!這什麽玩意兒?”
梁偉被嗆得眼淚直流,“誰扔的煙頭?著火了?”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
一串密集的子彈,打在他們腳邊的泥土裏,激起一片塵土。
“啊!”
這群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少爺們,哪裏見過這陣仗。
紛紛嚇得尖叫起來,抱頭鼠竄。
“別動!誰動打死誰!”
一群穿著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的境外雇傭兵,從煙霧中衝了出來。
他們動作幹練狠辣,槍托狠狠砸在梁偉等人的腦袋上。
“哎喲!別打!我是官!”
“我是省裏的大官!”
梁偉抱著頭,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求饒。
一個身材魁梧的雇傭兵頭目,一腳踩在梁偉的背上。
看著這群瑟瑟發抖的綿羊,眼中滿是輕蔑。
“華夏警察?”
頭目用生硬的中文嗤笑一聲,一口濃痰吐在梁偉臉上。
“都TM是一群廢物!”
“全部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