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宗祠,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群情激憤、喊打喊殺的上百名村民。
此刻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蕭寒和李耀祖之間,來回遊移。
“李二狗”這個名字,在塘頭村是個禁忌。
三年前,那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意外墜崖,屍骨無存。
留下的孤兒寡母,也被趕到了村頭的牛棚裏住。
這事兒村裏人都覺得蹊蹺。
但礙於李耀祖的威勢,沒人敢提。
如今,這層窗戶紙被一個外來的警察當眾捅破了!
李耀祖的手在抖。
茶杯碎片的茶水濺在他的手工布鞋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蕭寒,那眼神如果能殺人,蕭寒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一派胡言!”
李耀祖猛地拍案而起,怒吼著,“蕭警官,你這是封建迷信!”
“什麽索命?二狗那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我是他堂哥,我還能害他不成?”
“鄉親們!別聽這個外鄉人挑撥離間!”
“他就是不想出錢修水電,想賴賬!給我打!”
然而,這一次,那些舉著棍棒的村民卻猶豫了。
人的名,樹的影。
有些事一旦被擺到台麵上,懷疑的種子就會瘋狂生長。
蕭寒看著氣急敗壞的李耀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急了?”
蕭寒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李耀祖,“既然你說你是清白的。”
“那你敢不敢讓大家看看你的腳?”
“看...看什麽?”李耀祖下意識縮了縮腳。
蕭寒指著李耀祖腳上那雙看似樸素的黑色布鞋。
“鄉親們,你們以為李支書穿的是幾十塊錢的布鞋?”
“那是意大利純手工定製的小牛皮鞋!”
“鞋底是軟膠的,鞋麵是蘇繡!這一雙鞋,要八千塊!”
什麽?
八千塊?
在場的所有村民都驚呆了。
在這個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塊的窮山溝,一雙鞋八千塊?
那是什麽概念?
那是有些家庭好幾年的口糧!
“胡說八道!這就是普通的布鞋!”
李耀祖還在狡辯,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蕭寒冷笑一聲,繼續補刀。
“半年前,村裏集資修那條通往後山的路,每家每戶出二百塊。”
“結果路修了一半就停了,說是沒錢了。”
“這錢去哪了?”
“就在李支書的腳上!在他老婆的金項鏈上!”
“在他兒子那輛新的桑塔納上!”
“李耀祖,那是全村人的血汗錢,你踩在腳底下,就不怕燙腳嗎?!”
轟!
人群徹底炸鍋了!
如果說“李二狗”的事還隻是讓人懷疑。
那“修路款”的事,可是切切實實關乎到每個人的利益!
“我就說那路怎麽修了一半就沒了!原來是被他貪了!”
“八千塊的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李耀祖!你給我們個說法!”
一些性格暴躁的村民,已經把手裏的棍子放下了。
轉而憤怒地看向高台上的李耀祖。
李耀祖看著下麵騷動的人群,心裏慌了。
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威信,正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大家別信他!他是警察!他是來害咱們的!”
李耀祖聲嘶力竭地喊著,試圖挽回局麵。
“還不死心?”
蕭寒眼中寒芒一閃。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給你來個絕殺!
“李耀祖,修路款隻是小錢。”
蕭寒再次向前逼近,聲音變得低沉而陰森。
“咱們再來說說李二狗。”
“三年前,二狗意外墜崖。”
“保險公司賠了五萬塊意外險,受益人寫的是他老婆。”
“可這筆錢,二狗媳婦一分錢都沒見到!”
“你跟她說,二狗生前欠了你五萬賭債,拿那筆錢抵債了。”
“有這回事吧?”
李耀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可是據我所知,二狗老實巴交,連牌都不打,哪來的賭債?”
蕭寒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直指李耀祖的鼻子。
“那五萬塊錢,就在你家地窖的保險櫃裏!”
“連信封都沒拆!”
“不僅如此!”
“在二狗死後的第二天,你就把大兒子安排進了二狗剛蓋好的新磚房裏!”
“把二狗的孤兒寡母趕到了漏風的牛棚!”
“那可是你的親堂弟啊!”
“吃絕戶吃到自己人頭上,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忠孝禮義?”
“這就是你們塘頭村的規矩?”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字字誅心!
全場鴉雀無聲。
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耀祖身上,那些目光中不再有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鄙夷,甚至是仇恨。
在農村,宗族觀念極重,貪點錢大家還能忍。
但這種“吃絕戶、逼死堂弟、霸占房產”的行為,簡直是禽獸不如!
“我...我沒有...不是這樣的...”
李耀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想解釋,但在蕭寒那彷彿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我就說二狗媳婦怎麽哭得那麽慘...”
“原來是被這老東西給坑了!”
“咱們這麽多年,居然在給一個畜生當保鏢!”
人群中,幾個李家的旁係族人首先受不了了。
把手裏的家夥狠狠往地上一扔,默默退到了兩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嘩啦啦!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包圍圈,瞬間散開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被李耀祖忽悠來的普通村民。
此刻都像是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李耀祖看著下麵空蕩蕩的廣場,看著眾叛親離的場麵,終於徹底崩潰了。
完了!
他在塘頭村幾十年的基業,被這個警察幾句話就給毀了!
如果今天不弄死蕭寒,明天他就會被憤怒的族人活撕了!
“王八蛋...你毀了我!”
李耀祖的雙眼瞬間充滿了血絲,變得如同困獸般瘋狂。
他猛地從太師椅下麵,抽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槍口直指蕭寒。
然後,對著身邊僅剩的那十幾個心腹,怒吼著:
“都特麽愣著幹什麽!”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今天他不死,咱們都得進局子吃槍子兒!”
“開槍!給我開槍!打死他!!!”
那十幾個亡命徒雖然也震驚。
但他們知道自己身上背著什麽案子。
李耀祖倒了,他們也得完蛋。
“幹死他!”
幾個心腹立刻從腰間掏出土槍和砍刀。
宗祠廣場,瞬間變成了生死戰場!
然而,就在那黑洞洞的槍口抬起的一瞬間。
一直站在那裏沒動的蕭寒,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終於狗急跳牆了嗎?”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隻要你們先動了槍,那就是持槍拒捕,甚至是襲警。
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都屬於正當防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