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剛離開省長辦公室後,趙振濤並冇有立刻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省政府大院進進出出的車輛和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漢東的天空灰濛濛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丁義珍,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間紮進了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難以遏製的怒火。
在他的記憶裡,那個時空的漢東,正是從這位京州市副市長的神秘出逃開始,引爆了一係列驚天動地的風暴,最終將高育良、祁同偉等人徹底吞噬。
他穿越而來,步步為營,殫精竭慮,甚至在漢東大學時期就刻意引導、提醒,就是為了避免那場悲劇的重演,他以為自己改變了軌跡,至少,改變了祁同偉的命運。
他為了徹底斬斷祁同偉與梁璐、陳陽那兩段扭曲關係的可能,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他利用趙家的影響力,巧妙地撮合了祁同偉與當時的漢東省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於紹勇的獨生女於洋洋。
於洋洋知書達理,性格溫婉大氣,家世清白顯赫,遠非梁璐的跋扈和陳陽的遙不可及可比。在趙振濤看來,這簡直是天作之合,足以讓祁同偉安穩下來,遠離那些致命的誘惑。
可現在呢?他不得而知,他隻知道丁義珍跑掉了。
趙振濤猛地轉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小劉,進來一下。」
前任秘書陳定遠在他來漢東之前,被他下放到寧川市的高新區擔任區長了,他從漢江帶來的新任的秘書劉明立刻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省長,您有什麼指示?」
趙振濤麵沉如水,聲音聽不出喜怒:「給我查一下,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他是在什麼時候跑掉的?」
劉明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省長上任第一件事是問這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應道:「好的,省長,我馬上去覈實!」說完,快步退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趙振濤來說,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強迫自己坐下,翻開一份關於京州市光明峰專案的報告,目光落在紙麵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幾分鐘後,劉明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手裡拿著一份簡單的報告。
「省長,」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向省委辦公廳和京州市委辦公廳都覈實過了,丁義珍他在省委沙瑞金書記到任漢東的當天,就已經出逃境外了,目前,省紀委和公安廳正在聯合追逃。」
「砰!」
趙振濤手中的鋼筆重重拍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劉明:「沙書記到任當天就跑了?具體是哪一天?幾點?」
劉明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報告:「是上個月十五號,沙書記那時候在岩台搞調研,丁義珍是當天晚上十點左右,從京州國際機場乘坐米聯航航班飛往洛杉磯的。」
「上個月十五號……」趙振濤低聲重複著,眼神冰冷,沙瑞金剛到,丁義珍就跑,這時間點卡得如此精準,要說冇有內鬼通風報信,鬼纔信,而且,負責追逃的是省公安廳,廳長正是祁同偉,跟原著之中的劇情基本一模一樣。
一股邪火噌地竄上趙振濤的心頭,他費儘心機,難道還是冇能改變祁同偉的軌跡?難道自己這個老學長,最終還是和高小琴搞到了一起?還是跟趙瑞龍狼狽為奸了,甚至,參與了丁義珍的出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對劉明揮了揮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劉明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趙振濤一人。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上眼,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失望、憤怒,還有一絲被愚弄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不行!必須立刻搞清楚!
他不再猶豫,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祁同偉那熱情洋溢的聲音傳來了:「餵?我祁同偉啊,請問是哪位?」
「祁廳長,是我,趙振濤。」趙振濤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哎喲,是振濤學弟啊!」祁同偉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熱絡,以為趙振濤是來找他聊別的事情的:「怎麼想起給老學長打電話了?剛到省政府,感覺怎麼樣?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你儘管開口!」
「祁廳長,」趙振濤打斷了他的客套,語氣嚴肅:「丁義珍出逃的事情,跟你有多大關係?」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四秒,祁同偉顯然冇料到趙振濤會如此直接,如此單刀直入地問這個問題,他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祁同偉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振濤學弟」,祁同偉的聲音明顯變了調,帶著一絲慌亂和難以置信,但是覺得說這話又不妥,立刻改了稱呼:「省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丁義珍出逃,那是他自身有問題,畏罪潛逃,跟我能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
「祁廳長,」趙振濤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工作的時候,稱職務,我再問最後一遍,丁義珍的出逃,跟你祁同偉,有多大關係?」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電話那頭的祁同偉此刻額頭冒汗臉色非常的不好。
終於,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了許多,終於是換了一種稱呼,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白和極力壓抑的緊張:「振濤……,不趙省長…我…我承認,跟我…是有一點點關係…」
趙振濤的心猛地一沉,握著話筒的手瞬間收緊,果然,還是牽扯上了,到底牽扯的多深呢?
「隻有一點點關係?」趙振濤的聲音冷得像冰:「祁廳長,具體說說,是『一點點』什麼關係,是通風報信?是安排路線?還是…直接協助他?」
「不,不是!絕對不是!」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省長,相信我,我絕對冇有通風報信,更冇有協助他逃跑,我隻是…隻是…隻是」
他艱難地說道:「我隻是在接到對丁義珍實施監控的命令後晚了一會纔去了給我指定的布控位置,晚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吧,剩下的就冇什麼了。」
「晚了十分鐘?」趙振濤眉頭緊鎖,「為什麼晚了十分鐘?那十分鐘,你在乾什麼?」
「我…」祁同偉的聲音充滿了懊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我當時…當時正在處理一個緊急的突發案件匯報,稍微耽擱了一下…真的就十分鐘,趙省長,我發誓,我絕對冇有故意放跑他!我要是早知道他會跑,我第一個衝過去把他按住,到時候放他跑的話,我哪敢啊!」
趙振濤冇有立刻說話,他在飛快地判斷祁同偉話裡的真偽,延遲十分鐘…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如果丁義珍的逃跑計劃精密,十分鐘足夠他完成最後的脫身步驟;但如果隻是巧合,或者丁義珍是在這十分鐘內才臨時決定或接到訊息逃跑,那祁同偉的責任就小得多。
「僅僅是因為處理其他工作,延遲了十分鐘?」趙振濤追問道,語氣依舊嚴厲:「祁廳長,你要清楚,丁義珍的出逃,影響極其惡劣,上麵是高度重視的,任何與此事有牽連的人,都逃不過嚴厲追責!你確定,僅僅是延遲了十分鐘?冇有其他任何隱瞞?」
「確定!我確定!省長!」祁同偉的聲音帶著賭咒發誓的急切,「真的就隻是晚了十分鐘!我接到命令就立刻趕過去了,路上遇到點堵車…不,是那個突發案件確實棘手,多問了幾句…我保證!絕對冇有其他任何問題!我對天發誓!我要是撒謊,天打雷劈!」
聽著祁同偉這有些語無倫次的賭咒,趙振濤緊繃的心絃反而稍微鬆弛了一些。以他對祁同偉的瞭解,如果真參與了核心的通風報信或協助,在這種生死攸關的質問下,他不可能表現得如此慌亂和急於撇清,更不可能用「堵車」、「多問幾句」這種低階的藉口。這種反應,更像是真的因為疏忽或意外造成了延誤,事後又極度害怕被牽連的表現。
「僅僅是延遲了十分鐘…」趙振濤重複了一遍,語氣緩和了一些,「祁廳長,你應該知道,這十分鐘意味著什麼。如果因為你這十分鐘的延誤,導致丁義珍成功脫逃,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