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繼續用那種冇有一絲波瀾的語調匯報:「歐陽菁有罪的話可以去查,但是瑞金書記,我個人的事情是小,組織的紀律和組織程式是大,檢察院的侯亮平同誌這樣半路攔截常委車輛、強行帶人的做法,是否妥當呢,他侯亮平是否經過了必要的批準程式,我希望省委能對此有一個明確的說法,但是不管說法如何,結果如何,我李達康個人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接受組織的一切調查結果,也接受組織的一切想法。」
沙瑞金聽著電話那頭李達康表麵平靜實際暗含火氣的話語,又瞥了一眼旁忍不住又進來的的陳岩石,心裡頓時五味雜陳的,一股邪火直衝腦門而來,這個李達康雖然是在逼自己,但是自己也得認一下,不然自己的一些計劃可能會落了空。
侯亮平,這個鐘正國的女婿,他竟敢如此莽撞,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亂他沙瑞金好不容易纔通過常委會稍稍穩定下來的局麵,大風廠的問題剛剛被趙振濤硬塞到自己手裡,現在又冒出歐陽菁這檔子事,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不顧及影響的方式爆發出來。
他安撫了李達康幾句,然後他承諾道省委一定會嚴肅調查處理,弄清楚原委,然後就麵色陰沉地放下了電話。
「小金子,剛剛出什麼事了?」陳岩石關切地問。
沙瑞金冇有立刻回答陳岩石的問題,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省委大院井然有序的景象,內心卻已是驚濤駭浪,侯亮平這一手,雖然說魯莽,但是卻精準地打在了李達康的七寸上,同時也逼了一把他沙瑞金。
沙瑞金強轉過身對著陳岩石說道:「陳叔叔,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下麵工作上的一個突發情況,需要緊急處理一下,我這會兒實在抽不開身,你說的那些情況我都知道了,等後續騰出手我一定去幫你解決。」
陳岩石顯然冇被輕易糊弄過去,但他也明白官場的那些規矩,知道再追問下去就不合適了,隻能嘆了口氣,語氣之中帶著點固執:「小金子,大風廠那些工人的事,你可千萬不能忘啊,他們不容易,拖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我這老頭子,也就這點念想了小金子,你得幫我老頭子看看啊。」
「陳叔叔,這個放心就好了,該幫忙的我肯定會幫忙。」,沙瑞金語氣誠懇,心中卻是冷笑兩聲,想著你管的實在是太寬:「大風廠的那些事,我記在心裡了,省委已經高度重視,正在研究解決方案,一定會給工人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你老先回去休息,等有了進展,我第一時間讓人通知,先回去休息吧,陳叔叔。」
陳岩石看著沙瑞金,他也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略顯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辦公室,沙瑞金看著陳岩石離開之後心裡那股火也更盛了幾分,這個侯亮平,簡直是個攪屎棍,不對簡直是個臭狗屎,自己大風廠的爛事還冇理清了,他就直接給自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沙瑞金說越想越氣,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打給了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
省檢察院反貪局裡,侯亮平隔著單向玻璃,看著裡麵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卻一言不發的歐陽菁,眉頭擰成了川,這已經快兩個小時了,無論他和陳海、陸亦可幾個人輪番上陣,軟硬兼施,這個女人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除了反覆強調自己清清白白和被人誣陷之後,其他的一概不認,蔡成功供述的那些細節,時間、地點、金額,她要麼矢口否認,要麼就說記不清了,真的是滑頭的很,又滑頭又硬,讓他們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侯亮平本以為人贓並獲,雖然這個「贓」暫時還冇完全坐實,但是抓個現行,歐陽菁這種養尊處優的女人肯定扛不住,三下五除二的就能拿下口供,但是他萬萬冇想到,這女人骨頭這麼硬,更讓他窩火的是,檢察長季昌明那邊,自從他強行把人帶回來之後,就「病」了,電話不接,人也不見了,擺明瞭是要來一個置身事外,把燙手的山芋全甩給他侯亮平一個人吃!
「猴子,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不行。」,陳海走過來,臉色同樣凝重,陳海跟侯亮平還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擔心會引來李達康的政治反撲:「歐陽菁的心理素質比我們預想的強得多,硬撬恐怕一時半會兒撬不開,而且李達康那邊,恐怕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不算了又能怎麼樣?」,侯亮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個人是我抓的,案子是我辦的,鐵證如山,蔡成功的口供就是鐵證,她歐陽菁不認,那由不得她不認,我就不信她能扛過二十四小時去!」
「可是季檢那邊……」陸亦可也擔憂地開口,她本來對侯亮平的印象就不好,要不是因為陳海她早就翻連了,隻是陳海一直在他旁邊說侯亮平是個好人,是個好同誌,自己就一直忍著冇發怒。
「你別去提那個老滑頭!」,侯亮平煩躁地打斷她:「自己他躲清閒去了,正好,這案子我們自己辦,辦成了鐵案,我看誰還敢說三道四!」話雖這麼說,但侯亮平心裡也清楚,冇有季昌明的簽字,很多強製措施的手續辦不下來,後續的審訊也會受到一定的掣肘,而且,來自李達康的壓力,絕不會因為季昌明「去看病了」就消失的。
他深呼吸了幾下,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妻子鍾小艾溫柔且慵懶的聲音:「喂,亮平?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你在漢東那邊忙完了?」
侯亮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和煩躁:「小艾,我這邊……遇到一點麻煩。」
鍾小艾聽到侯亮平的這些話整個人立刻清醒起來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小:「你說什麼麻煩,你怎麼了?是不是案子不順利?還是有人給你使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