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濤在趙家老宅守了爺爺一整夜,老爺子趙蒙山走得安詳,彌留之際枯瘦的手一直攥著長孫的手腕,渾濁的眼底最後映出的,是趙振濤強忍悲痛卻依舊堅毅的臉,趙蒙山艱難地動著嘴唇,最終隻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來:「去漢東,你千萬要穩住,千萬別怕…要好好的……」,說完之後手腕上的力道驟然一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父親趙文斌當場就撐不住了,撲在父親身上嚎啕大哭,滿屋的趙家子弟和聞訊趕來的故舊部屬,無不垂淚,唯有趙振濤,直挺挺地站著,眼眶通紅,牙關緊咬,生生把翻湧的酸楚和巨大的失落感壓了回去,爺爺用最後的人脈和生命為他鋪的路,他絕對不能塌下。
葬禮辦得肅穆而隆重,規格極高。弔唁者絡繹不絕,顯赫人物幾乎到齊,趙振濤一身黑衣,臂纏孝紗,神情沉靜地站在父親趙文斌身側,迎來送往,悲傷被壓縮在心底最深處,麵上隻剩下屬於漢江省委副書記的沉穩和屬於趙家長孫的擔當。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裡,除了哀悼,更多了幾分審視與掂量趙家第三代真正挑大樑的人,是時候要站出來了。
在家僅停留了一天,處理完最緊要的事務,趙振濤便獨自驅車前往另一處靜謐的四合院去了。
這裡住著他的大爺爺,趙蒙生,與爺爺趙蒙山的戎馬鐵血不同,大爺爺身上沉澱著更濃的一腔正氣和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大爺爺,好!」趙振濤恭敬地行禮。
趙蒙生放下手中的書本,示意他坐下,老人目光的深邃,能看透人心:「蒙山走了,我們趙家的擔子,以後就靠你了,你父親性子軟,壓不住陣腳,以後,得靠你了。」
趙振濤冇有客套,直接道:「大爺爺,我明天就回漢江,然後轉赴漢東,爺爺臨走前幫我運作的位置,是漢東省長。」
趙蒙生微微頷首:「我知道,沙瑞金同誌剛去漢東,局麵複雜,你過去,是場硬仗。」
「是。」趙振濤應道,隨即話鋒一轉:「大爺爺,我想帶個人過去,漢江省委常委、副省長方正剛,他在經濟建設和改革攻堅上,是一把好手,尤其擅長處理複雜局麵,我需要他。」
趙蒙生審視著這個年輕的侄孫,帶人上任,而且帶的是核心班子成員,這不僅是工作需求,更是權力佈局的開始,他沉默片刻:「方正剛,我稍微有一點印象,他在寧川乾得還不錯嘛,是個能做實事的,你說說看,你想讓他去漢東做什麼?」
「常務副省長。」趙振濤吐出五個字,冇有任何的猶豫。
趙蒙生盯著他看了幾秒,發自內心的笑了,帶著點欣慰,也帶著點深意:「好小子,真有魄力,剛去就想把省政府的錢袋子抓在手裡,行,這事,我去協調。」他冇有問趙振濤憑什麼覺得能帶走一個省委常委,也冇問漢江省委書記王汝成會不會放人,那些都不重要,王汝成放不放人就是一個麵子上的事,到了他們這個層麵,有些事,一句話就夠了。
「那謝謝大爺爺了!」趙振濤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有了大爺爺這句話,方正剛的調動,板上釘釘了。
翌日清晨,天剛亮的時候,趙振濤便乘坐最早的專機返回漢江,他在返回漢江的途中閉目養神,腦中卻飛速運轉,梳理著漢東的各方勢力和即將麵對的驚濤駭浪,沙瑞金,高育良李達康,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閃過,交織成一張複雜而危險的權力之網。
漢江省委書記王汝成親自在省委小會議室等他,這位即將接任更高職位的封疆大吏,對趙振濤這個背景深厚、能力出眾又即將外放的副書記,給予了足夠的尊重和坦誠。
「振濤同誌,節哀。」王汝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蒙山老首長是我們尊敬的前輩,他的離去是我們事業的損失,漢東那邊,擔子不輕,你過去要多加小心,我們漢江永遠是你的家。」
「謝謝王書記關心。」趙振濤沉聲道。
「你有什麼需要省裡支援的,儘管開口。」王汝成話鋒一轉,切入正題:「人事方麵,有冇有需要帶過去的得力乾將?漢東省政府那邊,初來乍到,冇幾個信得過、用得順手的人,工作不好開展。」
機會來了,趙振濤冇有絲毫猶豫,迎著王汝成的目光,清晰地說道:「王書記,如果可以,我想請方正剛同誌跟我一起去漢東,他在經濟工作和處理複雜問題上的經驗,對我開啟局麵至關重要。」
王汝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化為理解的笑意,他早就料到趙振濤不會孤身赴任,但冇想到他胃口這麼大,直接要挖走一個省委常委,不過,想到趙家那位剛剛離世的老爺子和眼前這位年輕人背後的能量,以及趙振濤在漢江實實在在的政績,王汝成很爽快地點了頭:「方正剛同誌確實是難得的人才,既然振濤同誌你需要,省裡全力支援,我這就安排,儘快完成工作交接。」
「感謝王書記對我工作的支援 」趙振濤鄭重道謝,王汝成的爽快,既是給趙家麵子,也是對他趙振濤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政治投資。
接下來的幾天,趙振濤和方正剛都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趙振濤一方麵要處理漢江省委副書記和寧川市委書記的交接事宜,安撫寧川幫的核心成員,期間現任漢江常務副省長石亞楠跟銀山市委書韓誌超都在他麵前哭過,他第一確保自己離開後寧川這個基本盤不亂;另一方麵,他通過自己的渠道,儘可能多地收集漢東省的最新動態,特別是沙瑞金上任後的動作和漢大幫、秘書幫的現狀。
方正剛則更加忙碌。從一個經濟大省的常委副省長,表麵上平調,實則是重用到另一個經濟大省擔任常務副省長,級別雖未變,但職權和未來的發展空間截然不同。
他需要交接手頭分管的一攤子工作,同時也要梳理漢東省的經濟資料、重點專案和潛在的矛盾點,為即將到來的硬仗做準備,兩人在電話裡溝通了幾次,言簡意賅,卻充滿了默契。
就在趙振濤和方正剛緊鑼密鼓準備之時,一紙任命通過機要渠道,提前飛到了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的案頭。
「任命趙振濤同誌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省政府黨組書記,代省長。」
「任命方正剛同誌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任命為漢東省省人民政府黨組副書記,常務副省長。」
沙瑞金捏著那份紅頭檔案,臉色陰沉得黑,他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寬大的落地窗外是漢東省會京州市繁華的街景,在平常看來是如此的好看,如此的美,但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砰!」一聲悶響,沙瑞金的拳頭重重砸在厚重的實木桌麵上,震得茶杯蓋子跳了一下。
不僅僅是空降,而且是帶著一個強力常務副省長空降,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他來漢東,是帶著使命和野心的,前任留下的攤子問題不少,尤其是以高育良為首的漢大幫和盤根錯節的秘書幫,是他要重點梳理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