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政府大院，省長辦公室
劉明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續上熱茶，低聲道：「省長，時間不早了，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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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振濤搖了搖頭說：「不用，把這些工作處理完再回去。」
劉明進而匯報導：「聽院長說，沙書記病情穩定，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情緒不宜激動，另外昨天下午和晚上，有兩位同誌先後去探望了。」
「哦，哪兩個？」
「林城的錢凡興市長，大概下午三點多去的，待了將近兩個小時，京州光明區的嚴成功書記，不到一小時就出來了。」：劉明匯報得很仔細。
嚴成功去過，這事嚴成功之前電話裡已經簡單匯報過，說是沙瑞金臨時召見，談了些工作，也委婉表達了希望他在光明區「大膽工作、堅持原則」的意思，嚴成功也表態會依法依規、對得起組織和群眾，趙振濤當時隻囑咐他注意工作方法，處理好與賀鵬華及市委的關係，便冇再多問。
但錢凡興下午就去了，還待了那麼久，這就不太尋常了，林城距離省城不算近，錢凡興專程跑一趟，絕不僅僅是探病那麼簡單，尤其是在林城煤電一體化專案被自己明確「敲打」、要求嚴守規矩之後，沙瑞金又在病中，錢凡興這個時候去「匯報工作」，能匯報什麼？又或者，沙瑞金會對他說什麼？
林城那個專案，十個億的紅線是他劃下的，就是防著下麵搞「先上車後補票」那一套，而且趙振濤一聽就知道這個專案不靠譜，不符合現在的經濟發展規律，表麵上給他畫下了十億的紅線，實際上隻要這個專案突破一億，那自己就會讓監察廳和省紀委介入。
周桂春作為市委書記，雖然有些滑頭，但在遵守程式、規避風險上是清醒的，問題很可能出在錢凡興身上，沙瑞金躺在病床上，最著急的就是「政績」出不來，話語權減弱，他需要錢凡興在地方上給他開啟局麵，哪怕手段激進一些，而錢凡興，也需要沙瑞金的「尚方寶劍」來對抗周桂春的「謹慎」和自己的「規矩」。
這兩人碰在一起，又在私下場合，能談出什麼合規合矩的東西？
「林城那邊，最近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嗎？」：趙振濤問劉明。
劉明想了想，答道：「暫時冇有接到周桂春書記特別的匯報，不過，省發改委能源處那邊前幾天有個非正式溝通，提到林城市政府詢問過加快專案前期工作，比如更詳細的土地、環評預審能否同步進行，想壓縮流程時間，能源處按常規要求回復了，強調所有程式必須走到位。」
「給開明同誌打個電話，請他方便的時候來我辦公室。」：趙振濤對劉明說，陳開明是監察廳廳長，有些事需要他那邊留意，但僅僅依靠紀委的事後監督，有時就晚了，對於錢凡興這種可能「踩線」又暫時抓不到大把柄的乾部，需要更及時的約束。
趙振濤沉吟片刻，又對劉明道：「另外，明天上午的會議結束後，你請發改委的劉丁源主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省長。」劉明記下，心裡明白，這是要對錢凡興，採取預防性措施了，劉丁源是省發改委主任，掌管專案審批流程，陳開明是省監察廳廳長，負責行政監察，這兩人出麵，既有業務監管，又有紀律監督，是典型的組合拳。
第二天下午，劉丁源和陳開明準時來到趙振濤辦公室。
「坐。」：趙振濤示意兩人在沙發坐下，開門見山，「今天請你們兩位來，主要是想談談林城煤電一體化專案的事情。這個專案是省裡重點專案，瑞金書記也一直很關心，但目前來看，推進中可能有些認識不夠統一、步調不夠協調的地方。」
劉丁源和陳開明對視一眼，知道正題來了。
「丁源同誌，你是發改委主任，專案審批的規矩你最清楚，十個億的紅線，是基於當前宏觀政策和林城實際情況科學評估的結果，不容突破，前期工作可以積極準備，但所有法定程式，特別是土地、環評、覈準這些關鍵環節，必須嚴格履行，一個都不能少，一步都不能亂。」：趙振濤看向劉丁源，語氣平和但分量很重。
劉丁源立刻點頭：「省長，我明白，發改委一直嚴格按照程式辦事。對林城專案，我們也反覆強調過規矩，如果林城市方麵在具體操作中有任何試圖變通、規避程式的行為，我們一定會堅決製止，並予以糾正。」
「很好。」：趙振濤點點頭，又轉向陳開明，「開明同誌，監察廳的職責，是確保政令暢通，督促行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依法履職、廉政勤政。對於重大專案建設，尤其是政府投資專案，要加強過程監督，防範廉政風險，也要糾正行政不作為、亂作為。林城這個專案，投資大，關注度高，社會影響麵廣，你們要提前介入，做好監督預案。」
陳開明神情嚴肅：「省長，我們一定落實您的指示。近期我們會安排對全省重大政府投資專案，包括林城煤電一體化專案的前期工作、招投標管理等環節，進行一次專項的監督檢查和風險排查。重點是檢查是否存在未批先建、違規操作、忽視群眾利益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問題。對於發現的問題，會及時預警，督促整改，涉及違紀違法的，堅決按程式移交。」
趙振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緩緩說道：「監督的目的，是保護乾部，保障專案健康推進，維護群眾利益和政府公信力。不是要給誰設卡，也不是不信任哪個地方、哪個同誌。而是要通過監督，讓大家更好地在規矩內乾事，避免犯錯誤，尤其是避免犯那種程式錯誤、廉政錯誤。這是對事業負責，也是對乾部本人負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林城市政府，特別是具體負責專案的同誌，可能求成心切。你們發改委和監察廳，要形成合力，把規矩講在前麵，把監督做在平時。可以採取約談提醒、下發監察建議書、加強現場檢查等多種方式，尤其是對主要責任人，要點對點地傳導壓力，讓他們時刻繃緊依法依規、廉潔自律這根弦。」
「明白！」劉丁源和陳開明齊聲答道。他們徹底領會了趙振濤的意圖。
「具體工作，你們商量著辦。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和林城市委，特別是桂春同誌溝通。他是市委書記，負有主體責任。」趙振濤最後叮囑道。
「是，省長，我們一定把握好分寸，落實好您的指示。」兩人起身告辭。
預防針已經打了下去，這是製度層麵的預防。接下來，就要看錢凡興自己的選擇了，如果他足夠清醒，就該知道，在漢東，底線是誰碰誰倒黴的，沙瑞金或許能給他一時的「勇氣」，但絕給不了他錢凡興違反規矩後的「豁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