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漢東省第一人民醫院,沙瑞金眼皮沉重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他想起了暈倒前會議室裡的一幕幕。
「書記,您醒了?」:守在床邊的秘書白軍立刻俯身問道,「您感覺怎麼樣?頭暈嗎?心口悶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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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想說話,但隻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白軍連忙按響了呼叫鈴,醫生和護士很快進來,做了一係列檢查。
「沙書記,您醒了就好。」:主治醫生語氣恭敬而謹慎,「您這次是突發重度高血壓,引發了急性暈厥,幸虧送醫及時,現在血壓已經控製住了,但還需要絕對靜養,情緒千萬不能有大的波動,也不要急於考慮工作。」
沙瑞金點了點頭,算是迴應,他的思緒已經開始運轉,自己暈倒後,會議怎麼樣了?京州新區的議題呢?漢東油氣那邊趙振濤有冇有趁機搞什麼動作?還有,自己暈倒的事情,外麵會怎麼傳,高育良有冇有被自己給打的猝不及防,上麵會不會看在自己暈倒的份上,把高育良給調走。
一係列問題湧上心頭,讓他剛剛平穩一些的血壓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他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
「我睡了多久?」:沙瑞金開口問白軍
「一天一夜了,書記。」:白軍回答,又補充道,「高書記昨天一大早就來看您了,待了挺久,很關心您的病情,留下了營養費,叮囑您千萬安心養病,還說省委的工作有趙省長和大家,讓您別掛心,趙省長昨天下午也來了,詳細詢問了您的病情和治療方案,叮囑醫院用最好的藥和醫療條件。」
什麼意思!高育良來了?趙振濤也來了?高育良會那麼好心來探病,還留下錢給自己,這分明是做給外人看的姿態,而趙振濤他主持工作?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我暈倒的這兩天省委有冇有開什麼會?」
白軍猶豫了一下,看沙瑞金的眼神像要殺了自己的一樣,還是如實道:「昨天上午,趙省長主持召開了省委常委會,研究了京州新區規劃上報,還有平江市委書記人選推薦的事。」
沙瑞金聽到這話有點不耐煩:「都怎麼樣了?」
「都通過了。」
「全票通過了?!」:沙瑞金聽到全票兩個字感到一陣血氣上湧,眼前又是一花,他趕緊深呼吸,平復情緒,趙振濤,他果然趁自己病倒,迅速推動了他想要的議程,京州新區,平江的人事自己之前的阻攔,全都成了徒勞,常委會他們竟然就這麼通過了,軍區的老魏是昏了頭嗎?不知道有軍政分開嘛,那些常委分不清誰是一把手,自己躺在病床上,外麵已然天翻地覆,趙振濤步步為營,高育良默契配合,其他人恐怕也多是順勢而為。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了,他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保住自己作為省委書記的權威,要阻止趙振濤繼續「為所欲為」!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的嶽父,顧老,這個時候,隻有嶽父能幫他說話,能施加壓力,再加上自己暈倒的事情,說不定能把高玉良給調走。
「手機……給我手機。」:沙瑞金對白軍伸出手,聲音急切。
「書記,醫生說了您需要靜養,不能……」
「給我!」: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白軍被嚇了一跳,不敢再勸,隻好從床頭櫃拿出沙瑞金的私人手機,遞了過去。
沙瑞金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餵?」
「爸,是我,小金子!」
「小金子,聽說你病了,現在怎麼樣?」:顧老的語氣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我冇事,就是一時氣急,血壓高了。」:沙瑞金急於傾訴,語速很快,「爸,漢東這邊出大事了,高育良趙振濤他們這些漢大出來的人,自成體係,互相抱團,排擠外來乾部,搞『漢大幫』,我這次病倒,就是被他們氣的,高育良在會上指桑罵槐,趙振濤縱容包庇,他們……」
顧老打斷了沙瑞金激動而混亂的訴說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漢大幫』?這種話是你能隨便說的嗎?你是漢東的省委書記,是黨的高階乾部!看問題、做判斷,要有根有據,要站在黨和人民的立場上,什麼『幫』什麼『派』,這是嚴重的宗派主義思想,是組織紀律絕對不允許的,你這種話要是傳出去,會造成多麼惡劣,你想過冇有?」
沙瑞金一時語塞:「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們排外,聯手對付我……」
「聯手對付你?」顧老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你說的排外,對付你。」:顧老痛心疾首,「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其他的同誌,能跟趙振濤、高育良他們形成共識?為什麼在一些重大決策上,你的意見總是顯得格格不入?瑞金啊瑞金,你是省委書記,是班長,你的職責是團結班子,帶領大家把事情辦好,不是讓你去搞對立,去爭你高我低的,班長要有班長的胸襟和氣度,要能容人,要能聽取不同意見,要善於把不同意見統一到正確的決策上來。」
「你在專題會議上的表現,我已經聽說了。因為工作分歧,就情緒失控,言辭激烈,甚至…唉,你知道外麵現在都怎麼說嗎?說你冇有容人之量,冇有一把手的擔當,說你被高育良幾句話就『氣倒』了,你聽聽,這像話嗎?這是一個省委書記該有的形象嗎?」
沙瑞金冇想到,嶽父知道了會議細節,聽口氣,似乎還知道了更多……
電話那頭,顧老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更顯沉重和無奈,對沙瑞金也換了一個稱呼:「瑞金啊,你是我女婿,我比誰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在崗位上做出成績,今天就這樣吧,希望你以後別出什麼錯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沙瑞金呆在了原地,他突然之間又覺得頭暈,他不知道的是顧老這次基本上用了一切能用的政治資源,才讓他沙瑞金不被直接調往二線部門的專委會擔任副主任的,上麵一開始有一個想法把他跟前任漢東省長劉和光放在同一個部門,讓前任漢東省長劉和光當沙瑞金的上級,沙瑞金更不知道這是他的最後一個機會了,顧老為他保住的也僅僅是體麵的退居二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