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院，省長辦公室。
趙振濤剛送走常務副省長方正剛，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漢西省的區號。
「喂，我是趙振濤。」
「振濤省長，我是高遠啊！」：電話那頭傳來漢西省委書記高遠爽朗的笑聲，「冇打擾你工作吧？」
趙振濤的聲音依然平穩：「高書記說哪裡話，高書記親自打電話來，我隨時都有時間。」
兩人寒暄了幾句，高遠很快切入正題：「振濤啊，你們那個京州新區的規劃，為民同誌跟我詳細匯報過了，思路很好，氣魄很大，我是支援的。」
「感謝高書記支援。」：趙振濤說，「跨省合作是大事，冇有漢西省委的支援，這事成不了。」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高遠話鋒一轉，「不過振濤省長，有些具體問題，咱們得提前說清楚，蕪城、馬城、滁城這三個市，是我們漢西的北大門，這些年發展不容易。現在要納入京州新區的規劃範圍，我們當然是樂見其成，這三個市雖然靠近你們京州，但畢竟是我們漢西的行政區劃。有些事情，我們得為漢西的乾部群眾考慮。」
趙振濤聽明白了。高遠這是要開跟他條件了。
京州新區這個規劃，對三市來說確實是重大機遇，但高遠作為漢西省委書記，首先要考慮的是漢西省的利益，他能同意跨省合作，已經是很開明瞭，現在要趁著規劃還冇最終敲定，多給漢西爭取一些好處。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官場常態。
「高書記說得對。」：趙振濤緩緩說道，「兩省合作，互利共贏是基礎。我們之前和為民省長溝通的時候，也提到了『四共』原則規劃共繪、設施共建、產業共興、生態共保，草案你應該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高遠笑道，「草案做得很細，看得出來你們是花了心思的。不過振濤啊，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蕪馬滁這三個市，一旦納入京州新區，未來幾年的發展重心肯定要往新區傾斜。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漢西要在政策、資金、專案上給予傾斜，但產出的GDP、稅收，可能有一部分要被你們京州分走。」
「高書記，帳不能這麼算。」趙振濤說，「蕪馬滁三市發展起來了，受益的首先是漢西。老百姓收入增加了，就業解決了，這是實實在在的政績。再說，我們設計的稅收分成機製，是按照『誰貢獻、誰受益』的原則來的。專案落在哪裡，稅收大頭就在哪裡。我們京州要的，是協同發展的整體效益，不是占兄弟市的便宜。」
「這個我明白。」：高遠說，「但問題在於，一旦新區啟動，很多優質專案、優質企業，可能會優先往京州那邊佈局。這是市場規律，我們理解。可這樣一來，三市就成了配套基地，成了『後院』。振濤省長啊，都是當家的，得為下麪人考慮。這三個市的書記市長，也得有政績，也得對乾部群眾有個交代。」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高遠要的不是空頭支票，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他要確保蕪馬滁三市在新區建設中不被邊緣化，要確保漢西省在這件事上不吃虧。
趙振濤不慌不忙的向高遠提出四個建議：
「第一，在新區總體規劃中，明確三市的功能定位，不是配套基地，而是新區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產業佈局上，有些高階製造、科技研發專案，可以優先往這三個市佈局。」
「第二，我們會專門支援三市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民生改善。」
「第三，乾部交流方麵，我們可以加大力度，可以多派一點三個城市的乾部來我們這邊學習。」
「第四，等新區規劃完善後，京州新區會上升為國家戰略，那是兩省共同的榮耀，到時候，國家層麵的政策、資金支援下來了，三市肯定是重點受益區域。」
並且著重提到了國家戰略，國家戰略是每個封疆大吏都難以抗拒的誘惑，趙振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高遠現在可能還在琢磨怎麼在細節上多爭取點利益，但他冇意識到，從答應讓李達康帶著方案去漢西匯報的那一刻起，主動權就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方案是京州做的，規劃是京州主導的，未來新區的核心區、起步區都在京州，三市很重要，但隻是「一核三翼」中的「三翼」。
等新區真正啟動，資源、專案、人才自然會在市場規律作用下向核心區聚集，這是經濟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到那時候，高遠纔會真正明白，今天這通電話裡，他到底答應了什麼。
趙振濤收斂笑容，拿起內線電話：「劉明，讓發改委的丁源同誌過來一趟，另外，通知達康書記，讓他準備一下，近期去漢西匯報京州新區規劃。」
「是，省長。」
同一時間的漢西省委書記辦公室。
高遠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坐在椅子上沉思。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書記，談得怎麼樣？」
「趙振濤答應了四條。」高遠緩緩說道，「前三條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第四條.....是個大餅，但很誘人啊。」
秘書笑道：「那這是好事啊。京州新區要是真能搞成國家戰略，您就是首功。」
「什麼首功？」：高遠今年六十歲了，屬於經濟戰線的老將了，而且他在當縣委書記之前一直在財政部工作，宏觀視野特別足，他搖搖頭，「首功是趙振濤的，規劃是他提的，方案是他做的，人也是他派的，我們漢西，說好聽了是合作方，說難聽點就是搭順風車的。」
「那也不能這麼說......」：秘書立馬說。
高遠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官場上的事，他心裡門清。趙振濤今天這麼爽快答應四條，肯定有他的算計。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順風車，漢西不能不搭。
長三角一體化是國家大趨勢，漢西要想不被邊緣化，就必須主動融入。京州新區是個絕佳的機會，錯過了，可能就再也冇有了。
「讓辦公廳準備一下」：高遠吩咐道，「等京州的李達康書記過來，開個高規格的座談會。省委、省政府相關領導，還有三市的書記市長，都參加。」
「是，我馬上安排。」
秘書離開後，高遠腦子一轉，突然覺得，自己剛纔可能被趙振濤帶進溝裡了。
那四條承諾聽起來很美，但仔細一想，除了發展基金是實實在在的錢，其他三條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功能定位可以變，產業佈局可以調，乾部交流可以流於形式，至於國家戰略，那更是冇影子的事。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個趙振濤......」：高遠喃喃自語，「不簡單啊，坑完省長坑書記呀。」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聽到的一個傳聞，說漢東的省委書記沙瑞金，被趙振濤打的抬不起頭，以前還不信，現在信了，能坐在封疆大吏位置上的，冇一個是簡單角色，趙振濤能從漢江調到漢東，短短時間就在漢東開啟局麵，絕對不是靠運氣，自己倒是想跟這個趙振濤搭個班子，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有冇有希望了，和這樣的人搭班子，隻要肯放權，再加上自己的上層宏觀視野，絕對大有作為，可惜了，這麼好的省長配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