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沙瑞金沾沾自喜的時候,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正在發生他根本想像不到的一幕。
「李書記,這是我到任後初步瞭解的情況和下一步工作思路,請您審閱。」:嚴成功將材料輕輕推到李達康麵前,語氣恭敬但不卑不亢。
李達康因為京州中福集團的事情市長吳雄飛有了一個小衝突,但是他又不知道這個吳雄飛氣在哪裡,所以他心裡也有了氣,但是發不出來,嚴成功剛好來匯報工作,趙省長的意思不允許自己訓斥,但是冇說不允許自己敲打吧,所以說李達康並冇急著翻看材料,反而問了嚴成功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成功同誌,來京州有好幾天了吧,還習慣嗎?」
「是來了好幾天了,我正在抓緊熟悉情況,大體方向,我清楚了。」:嚴成功如實回答,「但是京州是省會,具體情況比林城複雜得多,我得多學、多看、多請教。」
「請教?」:李達康挑了挑眉,「都請教誰了?」
李達康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嚴成功的臉上神色不變:「主要是和區裡的同誌交流,也看了一些歷史資料,另外來之前,趙省長找我談過一次話,給了我很多指導。」
「趙省長?」:李達康彼此有點好奇,「振濤省長都指導你什麼了?」
嚴成功感覺這個問題是個坎,回答得好壞,可能直接決定李達康對自己的態度,謹慎地選擇措辭:「省長主要交代了兩點。一是擺正位置,作為市委常委、副市長,要在市委領導下開展工作,多向您匯報,作為區委書記,要把握方向,放手讓下麵的區長去抓具體落實。」
李達康點點頭,不置可否:「第二點呢?」
「第二點是,」嚴成功語氣鄭重起來,「不管誰打招呼,不管來自哪方麵的壓力,做事隻有一個標準: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肩上這份責任。漢東需要的是實乾家。」
李達康突然笑了起來:「找省長這話說得實在。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責任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難啊。」
李達康這才伸手翻開麵前的匯報材料,目光快速掃過,材料寫得很紮實,冇有空話套話,對光明區現存的問題剖析得很透,特別是光明峰專案後續推進、幾個老舊小區改造的難點,都點了出來,提出的思路也清晰務實,既考慮了政策紅線,也考慮了現實操作性。
更關鍵的是,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較真」、「務實」、「不迴避矛盾」的樣子,讓李達康莫名想起了另一個人,丁義珍,但是又有一點不一樣,丁義珍在自己的指示下變成了自己的身外化身,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法無禁止即可為的,嚴成功這份材料裡透出的,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堅定,是一種既懂規矩又敢碰硬的圓融的堅定。
「你這材料準備得不錯。」:李達康合上檔案夾,語氣緩和了些,「看來你在林城那副書記冇白乾,對基層情況是摸透了,光明區的情況,比你材料裡寫的還要複雜,大光明峰專案現在是起來了,孫連城啃了一半,現在他走了,剩下的你來啃,能不能啃得動,還有,區裡班子現在是什麼狀態,你摸底了嗎?」
李達康這一連串問題,個個尖銳,直指核心。
嚴成功迴應平穩有力:「不管是誰,總得依法依規辦事,光明峰二期拆遷,孫連城同誌留下了很紮實的基礎,補償標準公開透明,絕大多數群眾是支援的,剩下的幾戶,情況比較特殊,我正在梳理,原則就一條,該給的一分不少,不該開的口子一寸不讓,區裡班子,我初步接觸下來,大部分同誌是想乾事的,但也有一些觀望情緒,畢竟老區長走了,來了一個X新書記。」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現了決心,又體現了策略,還不忘點出困難,李達康聽著,心裡那點原本的戒備和審視,漸漸轉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他原本以為,嚴成功是沙瑞金硬塞進來的釘子,是來製衡他、給他添堵的,可從這份匯報和這番對答來看,這個人腦子裡想的,似乎真的是工作,是如何解決問題。
而且,他兩次提到「趙省長」時的語氣和眼神……李達康忽然想起那晚在趙振濤辦公室,省長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嚴成功同誌過去,隻要他是真心乾事,能推動工作,解決難題,那我們就支援他,幫助他。」
當時他以為那是省長趙振濤的領導藝術,是場麵話,現在想來,那是一種暗示,一種對嚴成功立場的含蓄肯定,再聯想到嚴成功剛纔轉述的趙振濤那兩點指示擺正位置、對得起老百姓這哪裡是沙瑞金那種人會說出來的話?沙瑞金找他談話,肯定是交代「盯緊李達康」、「及時匯報」之類的。
這個嚴成功,恐怕根本不是沙瑞金的人,他去見趙振濤省長匯報思想,趙振濤給了他那樣的指示難道,他早就做出了選擇,原來這個嚴成功搞了這麼久,跟自己是一夥的。
李達康的語氣中著推心置腹的意味:「成功同誌,你剛纔說,不管誰打招呼,都要對得起老百姓,這話我信,但我要提醒你,在光明區,在咱們京州,有些招呼,可能來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
李達康這話已經是在交底了,就是在問,如果沙瑞金給你施加壓力,然後我跟趙省長也需要你辦事,你聽誰的?
嚴成功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乾,實則分量極重的話:「達康書記,我在林城乾了幾年的副書記,處理過最複雜的群體**件,協調過最棘手的遺留問題。我最大的體會是,隻要方法得當,依法依規,再難的事也能找到出路,如果事事看領導眼色,處處計較個人得失,那工作就冇法乾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來京州前,趙省長最後跟我說,漢東需要的是實乾家,能把經濟搞上去、把民生保障好、把社會穩定住,就是最大的政績,趙省長這話,我記在心裡了。」
又一次提到趙省長,而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達康說徹底明白了,原來如此,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一樣。
兩人又就幾個具體問題交流了意見,氛圍明顯融洽了許多,嚴成功能感覺到,李達康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防備、審視,變成了某種真正意義上的接納甚至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