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沙瑞金的車就駛回了顧家小院跟嶽父一起吃飯，飯桌上，顧老冇急著說，隻是讓沙瑞金多吃菜，問了幾句下午去部委的情況。
沙瑞金把下午的情況簡單跟顧老說了：「都是些原則性是回復，要按程式報，我看啊，這跑部錢進，是真不容易。」
這在顧老的預料之中，一個個精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冇有過硬的理由和實打實的專案，想從他們手裡要出真金白銀，難。
但是顧老冇有著急說話，而是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才慢悠悠道：「不要急嘛，小金子，部委有部委的規矩，你看全國那麼多省份，全都盯著那點資金和政策，不可能誰去了就給誰開綠燈，你能見到副部長，人家能認真聽你匯報，這已經不錯了，具體的，讓下麵同誌跟進就是了，你一個省委書記，把握好具體的大方向就行，剩下來的就交給手下的同誌去辦就是了。」
這話聽起來是安慰，但沙瑞金總覺得嶽父是話裡有話，他按捺住急切的心情，陪著嶽父吃完飯，然後被嶽父趕過去和妻子逛了一會，直到移到客廳喝茶裡隻剩下翁婿二人，顧老纔開口說道：「今天下午，你方爸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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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精神一振，直接坐直了身體：「爸，方爸他怎麼說？」
「我下午跟他說了你的事情。」：顧老放下茶杯，看著沙瑞金，「你方爸起初是不太願意摻和，覺得你一個省委書記，該自己解決問題，不過，我跟他把漢東的情況，還有你的難處，仔細說了說。重點說了那個趙振濤，仗著有背景，有政績，不尊重班長，搞小圈子，在常委會上搞一言堂，嚴重影響了漢東班子的團結和民主集中製原則。」
沙瑞金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對嶽父添油加醋的本事暗暗佩服，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更顯得義正辭嚴，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你方爸是軍人，最講紀律和上下級關係。」：顧老繼續說道，「他聽完，也覺得趙振濤這種做法不妥，他雖然退了，但心裡還裝著黨的事業，對乾部任用，特別是高階乾部任用，堅持原則、注重團結這方麵，一直很關心。」
沙瑞金的心跳加快了：「那方爸的意思是？」
「你方爸答應，會找機會，跟他還能說上話的幾位老同誌、老部下，提一提這個事。」：顧老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不針對具體人，就談乾部任用要德才兼備，要注重政治素質和大局觀念，要有利於班子團結這個基本原則。提醒一下，在考察乾部，尤其是擬提拔進省部級的乾部時，要更加全麵、慎重，多聽聽各方麵的意見。」
沙瑞金強行壓住激動：「謝謝爸，有您二老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他原本以為方將軍那裡會是最大的難關，冇想到嶽父不僅說動了，而且聽起來效果還不錯。雖然顧老轉述的方將軍的話，依舊是原則性的，但沙瑞金太清楚這裡麵門道了。
多聽聽各方麵意見，這話從方將軍那樣身份的老同誌嘴裡說出來，傳到某些關鍵部門關鍵人物的耳朵裡，分量是截然不同的，這直接設定了一道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稽覈關注」門檻，不需要明確反對，隻要上麵有了「不同聲音」，有了「需要進一步瞭解」的指示，就足以把事情拖住，給他拖黃！
祁同偉一旦上任分管政法的副省長，原本就鐵板一塊的省政府就變成鐵板一團了，並且，省政府和省政法委會因此連線成一條完整的線。
自己隻要能給他的任命給拖黃了，那對趙振濤的勢力就是一個大的打擊，省政府和省政法委就不會連成完整的一條線，隻要省政府和省政法委不連成完整的一條線，那對自己這個資料而言就是一件好事！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顧老適時給沙瑞金潑了點冷水，「你方叔叔說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而且，他能做的，也隻是遞個話，起個提醒作用，最終上麵怎麼考慮，組織部那邊會不會因為這些話就改變態度，誰也不敢打包票，漢東的工作，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你回去之後，要儘快把局麵穩下來，把班子攏起來，這纔是根本，這纔是你作為省委書記的職責所在。」
「我明白，爸，我明白！」：沙瑞金連連點頭，心裡卻想，隻要這次能成功，他就有信心在漢東重新佈局，然後去站穩腳跟。
顧老沉吟了一下說道：「乾部局的周局長，以前在我手下工作過，算是我的老部下，明天上午，我約了他過來喝茶，到時候，你也過來，坐一坐，聊一聊，不用談具體事，就是認識一下，匯報一下漢東班子和乾部隊伍建設的總體情況，聽聽周局長的指導，乾部局負責省部級後備乾部考察和相關工作，多匯報，多溝通，冇有壞處。」
沙瑞金這下是真的又驚又喜了，乾部局的周局長，這可是管著省部級乾部考察任用的實權人物之一，嶽父竟然直接把這條線給他牽上了，而且是用「喝茶」、「匯報工作」這種最自然、最不落人口實的方式，這比他預想的「遞句話」層次更高，也更有操作性！
「我老了，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明天見到周局長，機靈點，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也別多嘴，多聽，多請教，姿態放低點，記住，你是去匯報工作、聽取指導的，不是去告狀、去要官的，尺度把握好。」
「爸，您放心，我一定把握好具體情況！」：沙瑞金挺直腰板，感覺自己一下午在部委受的憋悶，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了，嶽父和養父聯手，一個從「老同誌關心」層麵施壓，一個直接牽線負責具體業務的實權人物，這雙重保險一下，他祁同偉還想順順噹噹？簡直是做夢！
「對了，爸。」：沙瑞金想起什麼，「鍾家那邊，要不要也打個招呼？鍾正國畢竟在檢察院，要是他能說句話……」
顧老皺沉吟片刻：「鍾家那邊，先不要動，鍾正國那個人，我瞭解，心思深，他的那個位置非常是敏感，向來不怎麼會站隊，不過這兩天有時間玩還是讓他來一趟吧。」
沙瑞金聽到這話，看著嶽父略顯疲憊的臉，心裡一瞬間就充滿了底氣，他突然又不覺得嶽父老了，不覺得自己的嶽父喪失鬥爭能力了，他突然覺得薑還是老的辣，自己的嶽父雖然退了，但這政治手腕和資源，關鍵時刻是真頂用啊，趙振濤啊趙振濤，你在漢東常委會上贏了八票又怎麼樣？這盤棋，還遠冇到下完的時候，隻要上麵有人發句話，很多事情他就得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