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話,聽起來是開導,是支援,甚至有一點承諾會幫助他,李達康的意思,但李達康卻從中聽出了更深的意思不要抵抗,不要耍花樣,老老實實去開會,按趙振濤的要求做,至於你李達康的死活,他沙瑞金暫時還不想管,你李達康不是想上船嘛,那錢被敲打敲打再說。
「是,沙書記,我明白了。」李達康繼續說:「我一定端正態度,認真準備,明天在會上如實匯報,深刻檢討,絕對不有絲毫懈怠。」
「嗯,你說這的就對了,達康書記。」沙瑞金的語氣似乎輕鬆了一些:「達康啊,眼光要放長遠一點,漢東的局麵剛剛開始,以後的路還長,你和振濤同誌,都是我們省委倚重的得力乾將,要精誠合作,共同把漢東的工作做好,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跟我溝通,如果電話不方便,隨時可以來我辦公室跟我聊。」
「謝謝沙書記關心,我一定牢記你的指示!」李達康嘴上應承著,什麼叫精誠合作,沙瑞金這話,聽著就是場麵話了。
明天的會,指望不上,誰都指望不上!
沙瑞金看似安撫,實則把他推了出去,想要好好敲打一下再說,趙振濤那邊,更是磨刀霍霍向達康,他李達康,堂堂京州市委書記,此時此刻兩頭受氣,真的是孤立無援!
李達康心中突然有了一絲不滿,什麼改革闖將,什麼政治新星,在真正的權力博弈麵前,都是狗屁,在趙振濤那種背景通天的人眼裡,在沙瑞金那種深諳平衡之道的封疆大吏眼中,他李達康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時用來犧牲的棋子罷了。
他不甘心,他李達康能有今天,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拚出來的,憑什麼要被趙振濤這樣羞辱?憑什麼要被沙瑞金這樣輕飄飄地敲打,他給趙立春當秘書時做的事情已經超過很多秘書,該做的事情了,那幾年的憋屈,練就了現在的自己,練就瞭如今這個當市長市長就是一把手當書記,書記就是一把手的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但不甘過後,是更深的無力感,他能怎麼辦?反抗?拿什麼反抗?跟趙振濤硬頂?那隻會死得更快,向沙瑞金要支援,剛纔的電話已經證明瞭,沙瑞金現在這個時候不會為他出頭!
既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那他就隻能靠自己了,沙瑞金不是讓他去實事求是嗎?趙振濤不是要去深刻檢討嗎?
好,那他就實事求是,他就深刻檢討一番。
他要把光明峰專案從立項到爛尾的所有過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擺到桌麵上,丁義珍是怎麼操作的以及哪些環節有問題?他李達康當時知道多少和為什麼冇有及時製止?市裡遇到了哪些阻力?資金缺口到底有多大?背後可能牽扯到哪些人?
他要統統的擺在桌麵上,讓趙振濤來看。
他李達康或許有失察之責,有急於求成、重經濟輕監管的問題,但他絕冇有和丁義珍同流合汙,他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光明峰這個爛攤子,水有多深,責任,絕不隻在他李達康一個人頭上。
趙振濤不是想借題發揮嗎?不是想立威嗎,好,他李達康就給他遞這把刀,但這把刀砍下去,會傷到誰,那就不是他李達康能控製的了,他倒要看看,趙振濤敢不敢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敢不敢動那些真正盤踞在漢東省深處的大人物,看看他趙振濤有冇有這個膽子呢,以後知道這個的背後就是自己之前的老領導老領導趙立春,看看趙振濤敢不敢直接動趙立春手底下的其餘的重將。
至於沙瑞金,你不是想坐山觀虎鬥嘛,想玩平衡嗎?想讓我李達康一個人背這口黑鍋,想讓我老老實實的被你敲打敲打,門都冇有!
想通了這一點,李達康反而平靜了下了,他拿起筆,鋪開稿紙,開始奮筆疾書,不再是之前為了應付而寫的那些官樣文章、避重就輕的檢討,而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深刻反思,一份將光明峰專案所有專案直接暴露在陽光之下的策略。
他要做漢東省的第一不粘鍋,他李達康現在要做的,是漢東省官場上第一不粘鍋,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口鍋,不僅不粘,而且燙手,誰想甩給他,就得做好被燙掉一層皮的打算,甚至被引火燒身的準備。
窗外的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李達康辦公室的燈卻一直亮著,他伏案疾書,李達康的神情專注,專注的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一樣
明天,省政府一號會議室,那將是他李達康的一個戰場,而此刻,在省政府的另一端,省長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趙振濤剛剛批閱完最後一份檔案之後,秘書劉明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匯報:「省長,剛剛接到京州市委辦通知,李達康書記已經回到市委,一直在辦公室好像在寫東西。」
趙振濤端起桌子上那涼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在寫東西?」他當然知道李達康在寫什麼,看來李達康不僅僅是要老實準備,而且看上去還有大動作:「是在寫深刻的反思和檢討吧,很好,你現在去辦公室告訴方常務,明天的會議材料準備充分點,特別是…涉及到資金追討和專案接盤的部分,我要看到切實可行的方案,不是空話套話,要說實話真話,所有的問題要好好的回答。」
「是,省長,我知道了!」劉明應聲退下。
李達康,你會給我一份什麼樣的答卷呢?
是繼續負隅頑抗呢,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無論李達康選擇哪條路,明天的會議,都將是他趙振濤在漢東省正式亮劍的第一戰。
他要借光明峰燒起第一把火,不僅要燒掉丁義珍留下的那一堆爛草老草,燒火的同時更要敲山震虎,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都現出原形,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趙振濤絕對不是來這邊鍍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