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他需要和錢嘉明談一談,做一筆交易,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下,冇有直接撥打,這種事,不能留任何通話記錄,他放下電話,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這個時間點,不算太晚。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小白,你進來一下。」
白軍立刻推門進來:「書記。」
「你給省政協的錢嘉明秘書長打個電話,不要用辦公室的座機,用你的手機打,問他休息了冇有,如果冇有,請他方便的話,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就說我有點事情想和他聊聊。語氣客氣點,但也不要太具體。」:沙瑞金低聲吩咐。
白軍心裡一驚,這麼晚了,沙書記突然要見省政協的秘書長?但他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立刻點頭:「好的,書記,我馬上聯絡。」
大約四十分鐘後,錢嘉明有些忐忑地出現在了沙瑞金辦公室門口。
「沙書記,您找我?」:錢嘉明問道。
「嘉明同誌來了,快請進,坐。」:沙瑞金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露出了比平時溫和許多的笑容,指著沙發,「都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沙書記召見,肯定有重要指示,我隨時待命。」:錢嘉明連忙擺手,心裡卻打起了鼓,他和沙瑞金並無深交,雖然沙瑞金來漢東後,私下雖然交談過,甚至還簡簡單單畫了兩個餅給自己吃,隻是自己一直冇吃到罷了,但是從來冇這麼晚交談過,現在沙瑞金找他來,到底所為何事?
沙瑞金冇有繞太多圈子,他現在也冇心情繞圈子,他特地泡了一杯好茶,然後倒了一杯遞給了錢嘉明,看似隨意地問道:「嘉明同誌在政協工作,還適應吧,政協工作可是很重要的。」
錢嘉明非常謹慎地回答道:「謝謝沙書記的關心,政協工作圍繞中心、服務大局,主要是參政議政、民主監督,我在努力發揮點餘熱。」,話雖然是這麼說,但錢嘉明心裡卻想,沙瑞金,你這是在嘲諷我,還政協重要?這話也就是你們這些在職領導說說罷了,真正的權力核心在哪裡,誰不清楚?還政協重要呢。
「嘉明同誌,話不能這麼說嘛,每一個工作都是有意義,各司其職,各在其位嘛。」:沙瑞金緊接著又開口了,「你是我們漢東的老同誌了,從基層一步步乾上來,經歷豐富,對漢東的情況,尤其是乾部隊伍的情況,應該很瞭解。」
「瞭解一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錢嘉明小心回答。
「過去的事,也是經驗,是財富嘛。」:沙瑞金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臉上帶著一種理解的神情,「有時候,在特定的位置上,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但也正因為不在其位,有些話,反而更好說。」
錢嘉明一愣,沙瑞金這話,暗示性太強了,他讓自己「有些話更好說」?說什麼?對誰說?
「沙書記,您的意思是」:錢嘉明試探著問道
沙瑞金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而推心置腹:「嘉明同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天找你來,是因為漢東現在麵臨一個關鍵節點,班子建設,乾部隊伍,關係到漢東未來的發展大局,最近,省委在研究一批重要人事調整,你也應該有所耳聞。」
錢嘉明點點頭:「聽到一些風聲,但具體的不清楚。」
「有些調整,是勢在必行,是為了優化結構,激發活力。但也有一些提議。」:沙瑞金頓了頓,露出憂慮的神色,「我個人覺得,需要更加慎重,乾部任用,尤其是高階領導乾部的任用,必須堅持德才兼備,以德為先,更要考慮全域性的平衡和班子的團結,不能隻看一時一地的成績,更要看政治素質、大局觀念和綜合領導能力,有些人,業務能力或許突出,但政治上是否成熟?大局觀是否足夠?能不能勝任更重要的領導崗位?這些都是需要打個問號的。」
錢嘉明聽得心頭髮熱,又有些發涼,他聽明白了,沙瑞金對某些即將提拔的人選不滿意,而且這個人選級別肯定不低,沙瑞金這是要阻攔?他找自己來,難道是想讓自己去當這個「惡人」,在某種場合提出「不同意見」?
沙瑞金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嘉明同誌,我這個人,我們整個漢東省委,都一向賞罰分明,對於敢於堅持原則、為了大局敢於發聲的乾部,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乾部隊伍建設是長期工作,這次調整之後,還有下次,下下次,政協的工作很重要,政協的乾部同樣很重要,有些更重要的崗位,也需要有經驗、有原則、關鍵時刻靠得住的同誌去擔當。」
沙瑞金頓了頓,像是隨意提起一樣:「嘉明同誌,我說句題外話,我記得,兒子好像是在林城市發改委工作,年輕人,在基層鍛鏈是好事,但如果有機會到省直機關,或者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歷練,成長會更快,做父親的,總要為子女考慮考慮前程。」
這句話跟明說差不多了,沙瑞金這句話,給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價碼,給他兒子鋪條小路,搭上省委書記這條線,哪怕隻是得到一點點關照,對兒子未來的仕途,都將是天大的助力,這比他自己的前途,更讓他心動,自己這把年紀,在政協待到退休,也就這樣了,混個正廳級,當然可以了此殘生,可兒子還年輕,如果自己能用自己的「餘熱」,為兒子搏一個更好的未來,那一切都值了,畢竟為人父為人母的,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至於其他的倒是無所謂。
風險嘛?當然有,但富貴險中求,而且乾什麼事情都有風險!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一把手,他既然找自己來,肯定是有了全盤考慮,隻要操作得當,未必不能成功,短短幾秒鐘,錢嘉明心中無數念頭閃過,不甘和對兒子的期望、對權力的渴望、對風險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最終,對兒子前程的殷切期望和對現狀的極度不甘,壓倒了恐懼。
錢嘉明重新抬起頭,看向沙瑞金,眼神裡的猶豫徹底消失了:「沙書記,您這一番話,真是讓我茅塞頓開,也讓我慚愧無比啊,我退二線這麼長時間,都差點忘了自己作為一名黨員乾部的初心和職責。「
「今天是瑞金書記點醒的我,瑞金書記說的很對,冇錯,民主監督是政協的重要職能,看到問題,聽到反映,就應該本著對黨、對事業、對同誌負責的態度,實事求是地提出來,這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明哲保身,當老好人!」
「嘉明同誌,你能有這個認識,就很好。」:沙瑞金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自己這邊的大炮,錢大炮是就位了,「具體的情況,你可以多方麵瞭解一下,政協聯絡麵廣,各界別委員,尤其是那些經濟界、法律界的委員,接觸的資訊多,或許能聽到一些更真實的聲音。把這些聲音梳理一下,形成有據可依、客觀理性的看法,在合適的場合,比如下次省委常委會,涉及到相關人事議題時,你可以被擴大進會議,當然,也有發言權。」
「我明白了,沙書記。」:錢嘉明用力點頭,臉上做出深思和堅定的表情,「我會認真準備,一定做到有理有據,客觀反映問題,絕不給省委添亂,也絕不讓某些可能存在問題的乾部矇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