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對劉孜的回答極為不滿,他需要的是能立刻扭轉局麵的猛料,最好能直接砸向祁同偉和高育良,而不是這種敷衍之詞:「劉孜,你別跟我在這打官腔,難?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查點陳年舊帳,看看高育良在呂州的時候,還有祁同偉在公安廳這幾年,有冇有什麼經不起推敲的地方嗎?你現在在人大,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門路,別告訴我你連這點本事都冇有了!」
劉孜心想這侯亮平真是瘋了,被貶之後看他是徹底失了智,對自己的學長老師都能下此毒手,真的是連禽獸都不如,劉孜的臉上強行堆起為難的神色,語氣更加的「推心置腹」:「侯秘書長,我的老領導哎,您說的我懂,真的懂。」
「可您也知道,高副書記那是多大的領導?漢東大學的大教授,他的門生故舊遍佈漢東,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祁廳長那邊,公安係統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一個小小的人大副科級乾部,名頭聽著好聽,可手裡要權冇權,要人冇人,怎麼查?從哪兒查起啊?弄不好,打不著狐狸還惹一身騷,到時候……」
「你怕惹一身騷?」:侯亮平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劉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前怕狼後怕虎了?當初在反貪局,你可不是這樣的!我現在是虎落平陽,但不代表我就永無翻身之日了,這個道理你不明白?等我東山再起,還能忘了你這個老部下?」
侯亮平畫餅的同時,也不忘繼續威脅劉孜:「還是說,你現在看我侯亮平不行了,就想學那牆頭草,隨風倒?」
劉孜看到侯亮平上套了,連忙擺手,表忠心道:「侯秘書長,您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劉孜是那種人嗎?我對您,那是一直心懷感激,從無二心,隻是隻是這事確實棘手,需要從長計議,得找準突破口,不能蠻乾啊。」
侯亮平要的就是他這句話,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急切:「突破口?突破口是人找出來的,高育良那個老狐狸在呂州批了那麼多專案,經手了那麼多資金,他那個寶貝學生祁同偉,升遷速度坐火箭一樣,這裡麵能冇點貓膩。」
兩人又低聲嘀咕了一陣,劉孜才起身告辭,準備過幾天之後把「黑材料」交給侯亮平,當你的老師學長去收拾你吧,就匆匆離開了茶樓,侯亮平獨自坐在雅間裡,侯亮平看見自己憑藉劉孜挖出的黑材料,他不僅能狠狠打擊高育良和祁同偉,以此為突破口向沙瑞金證明自己的價值,順便讓那自己的嶽父鍾正國對自己重拾信心,省政協副秘書長?這絕不是他侯亮平的終點!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走廊裡,沙瑞金和高育良並肩走向省委書記辦公室,沙瑞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隻是閒聊幾句一樣,高育良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沙瑞金突然邀請他去喝茶,絕不僅僅是品茶那麼簡單。
「育良同誌,請坐。」:沙瑞金親自給高育良泡了杯茶,遞過去,「嚐嚐看,正山小種,頂級的,朋友剛送的。」
高育良雙手接過,輕輕嗅了嗅,讚道:「湯色紅亮,香氣醇厚,果然是好茶,瑞金書記有好東西總是想著我們啊。」
沙瑞金自己在對麵坐下,嗬嗬一笑:「好東西要大家分享嘛,說起來,育良同誌,我前兩天抽空去了趟呂州,看了看月牙湖那邊。」
高育良心中一動,來了,他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小口茶,等著沙瑞金的下文。
「月牙湖的景色是真不錯,就是那個美食城……」:沙瑞金放下茶杯,語氣似乎有些惋惜,「看起來是挺熱鬨,但離湖太近了,聽說美食城的汙水排放有時候不太規範,對湖水水質有點影響啊。附近的老百姓好像也有些意見,我記得,這個專案當年是育良同誌還在呂州的時候批的吧?」
高育良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那副學者般的從容淡定,推了推金絲眼鏡:「瑞金書記關心環保,體恤民情,這是好事,月牙湖美食城專案,當年立項審批,所有的環評手續都是齊全的,符合當時的政策和標準。
「至於汙水排放問題,如果確實存在,那屬於運營過程中的監管問題,應該由呂州市政府、環保部門依規加強日常監督和執法,專案審批是起點,但長期的、動態的監管責任,在地方政府和相關職能部門。
「我們黨員乾部不能因為後期可能存在的管理疏漏,就去否定一個符合程式、帶動了就業、活躍了經濟的既定專案,這就像不能因為孩子長大後可能犯錯,就去否定他出生的合法性一樣,瑞金書記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高育良繼續看著沙瑞金,又補充道:「而且,我聽說呂州市最近已經在著手研究美食城的環保設施升級方案了,這說明我們的乾部還是在積極作為的,對於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既要正視,也不能脫離歷史條件去苛責,關鍵是要引導和督促當下負責的同誌,本著發展的眼光,用更科學、更規範的辦法去解決它。一味追究前任的責任,恐怕不利於工作的延續,也容易讓下麵的乾部寒心,不敢做事啊。」
沙瑞金差一點被這番滴水不漏的話給噎死了,心裡暗罵一句「老狐狸」,高育良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審批責任撇得一乾二淨,把皮球踢給了呂州市和環保部門,還暗指他沙瑞金揪著歷史舊帳不放會挫傷乾部積極性,高育良這頂帽子扣得可不小。
沙瑞金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迅速轉換了策略,知道自己想在美食城問題上做文章敲打高育良的目的是難以達成了,哈哈一笑,順勢轉移了話題:「育良同誌不愧是法學專家,看問題就是透徹,邏輯嚴謹啊,是啊,向前看,解決問題是關鍵,我也就是下去走走,看到什麼就隨口一提,來,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