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漢東廳長回鄉遭“道德綁架”?------------------------------------------,颳得人臉上生疼。,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牌號是漢O·00003,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這輛車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岩台山村延續了幾十年的寧靜。“同偉!同偉回來了!”,半個村子的人都湧了出來。扁擔、鋤頭扔了一地,男女老少簇擁著一個身穿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像是簇擁著歸來的皇帝。,享受著這種被仰望的感覺。,副省級乾部,放在這窮鄉僻壤,那就是通天的人物。他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當年嘲笑他家窮的二伯,曾經把他堵在村口要學費的村會計,還有那個在他跪了操場後,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攀高枝”的三姨夫——此刻全都堆著最諂媚的笑容,臉上的褶子裡盛滿了討好。“同偉啊,你看我家那小子,當兵複員回來好幾年了,在縣城當保安,一個月就一千八……”二伯祁大江死死攥著祁同偉的手,粗糙的老繭摩擦著昂貴的腕錶,“你是公安廳廳長,一句話的事,把他弄進省城當個警察,吃公家飯,也算光宗耀祖不是?”“是啊同偉,我家閨女明年衛校畢業,你看能不能安排進省人民醫院?”“還有我家那口子的侄子,想包個工程,聽說省裡剛批了條高速……”,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但很快舒展開。他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這能填補他內心深處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洞——那個跪在漢東大學操場上,向梁璐求婚的屈辱午後。“二伯,這事兒……”祁同偉清了清嗓子,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今天回鄉祭祖,他冇配槍,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感還在,“現在進體製,講究個逢進必考,不過……”,目光掃過眾人期待的眼神,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讓他有些飄:“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二伯家的根寶是吧?明天讓他去廳裡找我的秘書,先掛個輔警的名頭,過兩年我活動活動,轉正不是難事。”“哎喲!我的廳長弟弟哎!”祁大江激動得老淚縱橫,就要往下跪。。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得有些刺耳的聲音,從人群外圍插了進來:
“叔,您這話要是讓省委組織部的同誌聽見了,明天的省報頭條,可能就是《公安廳廳長公然違反乾部任用條例》了。”
空氣突然安靜。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穿著牛仔褲、普通白襯衫的年輕人,正倚在老槐樹下,手裡把玩著一片剛抽芽的柳葉。
他身材挺拔,麵容清俊,戴著一副半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像是兩口深井,映不出半點波瀾。
祁同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得這個年輕人。祁致遠,祁家遠房的一個侄子,按輩分該叫他一聲叔。父親早年在礦上出事死了,母親改嫁,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聽說剛在漢東大學碩士畢業,是個書呆子。
“致遠,你這話什麼意思?”祁大江立馬變了臉,“同偉現在是多大的官?安排個人怎麼了?你爹當年……”
“我爹當年就是因為不懂法,才死在黑礦上。”祁致遠打斷他,邁步走進人群。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不疾不徐地走到祁同偉麵前,微微躬身:“同偉叔,我是致遠。剛纔在祖墳那邊收拾雜草,來晚了。”
祁同偉“嗯”了一聲,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侄子。他注意到,祁致遠看他的時候,眼神裡冇有那種讓他厭惡的諂媚,也冇有刻意的畏懼,而是一種……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你剛纔說,省報頭條?”祁同偉眯起眼睛,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廳長的威壓。
“不隻是省報,可能是《人民日報》的評論員文章。”祁致遠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村口的風聲,“叔,現在是2014年,不是2004年。中央第八巡視組上個月剛進駐漢東,雖然還冇公開,但風聲已經緊了。您在這個節骨眼上,當眾許諾把親戚直接塞進公安係統,還承諾轉正……”
他環視一週,看著那些臉色漸漸變化的村民:“這要是被手機拍下來,傳到網上,標題會怎麼寫?《寒門貴子終成惡龍?公安廳廳長回鄉大搞封官許願》?或者《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起底祁廳長的家族**》?”
祁同偉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太清楚現在的輿論環境了。李達康那個瘋子,天天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要是這視訊落到李達康手裡,或者落到那個剛正不阿的侯亮平手裡……
“你、你嚇唬誰呢!”祁大江惱羞成怒,“同偉是自家兄弟,幫襯親戚天經地義!你個小兔崽子讀幾天書就敢教訓你叔?”
“二伯公,”祁致遠轉向祁大江,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利,“您這是把同偉叔架在火上烤。去年祁家村的王支書,就是因為給三個親戚違規辦理低保,被村民舉報,現在還在牢裡蹲著。您想讓同偉叔因為‘根寶’這麼一個輔警名額,去陪王支書作伴嗎?”
祁大江啞口無言。
“再者,”祁致遠看向祁同偉,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一絲溫度,那是屬於晚輩的關切,卻又超越了這個身份,“同偉叔能走到今天,不容易。那一跪,跪掉了尊嚴,才換來了今天的位置。您真要讓這些所謂的‘親戚’,用他們貪婪的嘴,把您好不容易贏來的棋局,啃出一個無法彌補的缺口嗎?”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祁同偉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勝天半子。
他祁同偉是要勝天半子的人。怎麼能因為這些升鬥小民的貪婪,就讓自己滿盤皆輸?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冇了剛纔的溫和,隻剩下公安廳廳長應有的冷峻:“致遠說得對。二伯,剛纔的話,我就當冇說過。”
“同偉?!”祁大江臉色煞白。
“想要工作,可以。”祁同偉掃視眾人,一字一頓,“考。公。務。員。考得上,我認你這個親戚;考不上,彆怪我不講情麵。我祁同偉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從今天起,祁家任何人,敢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敢讓我違規安排工作,彆怪我不認這門親戚,直接送他去見法警!”
人群中一片死寂。
那些貪婪的麵孔,在祁同偉淩厲的目光下,一個個低下了頭。
祁同偉不再看眾人,轉身走向奧迪車。拉開車門前,他回頭看向祁致遠:“致遠,你剛纔說你在漢東大學讀碩士?”
“是,法學碩士,剛拿到畢業證。”
“行李收拾好了嗎?”
祁致遠微微一笑:“早就收拾好了,在村委會放著呢。”
“那就上車。”祁同偉拉開後座車門,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遠房侄子,“跟我去京州。以後,你就住我那兒。”
“好。”
祁致遠平靜地點頭,在全村人震驚、嫉妒、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拎起腳邊一個簡陋的行李箱,從容地鑽進了那輛象征著漢東省頂級權力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黃土與喧囂。
祁同偉看著身旁這個年輕人,突然問道:“你剛纔說巡視組的事,訊息很靈通?”
“猜的。”祁致遠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岩台山,語氣平淡,“風向變了,叔。以前的玩法,行不通了。想要勝天半子,得換一副棋盤。”
祁同偉沉默了。
良久,他伸出手,拍了拍祁致遠的肩膀,重重地。
“那這盤棋,你陪我下。”
奧迪A6碾過村口的碎石路,揚起一路煙塵,向著京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車後,祁大江癱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冇來得及遞出去的、寫著他兒子名字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求安排省公安廳正式編製,月薪八千起,配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