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滿洲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搖了搖頭:“李總問到了點子上。鄒利偉這個人,我瞭解。
他沒有什麼堅定的政治立場,也沒有什麼道德底線。他當初投靠我,是為了升官;
現在伺候祁同偉,也是為了權力和前程。
這種人,唯一的信仰就是利益,就是往上爬。至於忠誠?那要看價碼夠不夠。”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兆基一眼:
“所以我才說,要看各位老闆舍不捨得花大價錢。
鄒利偉的胃口……可不小。
他現在雖然是祁同偉的大秘,但畢竟根基淺薄,祁同偉又是那種眼裡不揉沙子、隻重實乾的領導,他想在祁同偉身邊真正站穩腳跟,甚至將來外放個實權位置,需要打點的地方多著呢。
而且,他本身就不是個安分的人,貪財好色,膽子也大。隻要錢給到位,讓他看到足夠讓他瘋狂的利益……讓他背叛祁同偉,並非不可能。”
莊正賢這時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這種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也可能傷到自己。關鍵,看怎麼用,給多少。”
劉兆基聞言,與陳啟泰、李安妮、周文軒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他們港商彆的沒有,就是錢多!為了保住上百億的資產,花再多的錢也值得!
“錢不是問題!”
劉兆基豪氣地一揮手,臉上露出狠厲之色,
“隻要能除掉祁同偉這個心腹大患,保住我們在漢東的基業,花多少錢我們都認!
傅先生,莊老闆,你們儘管放心,隻要事情辦得漂亮,我們港商絕對不含糊!該出的錢,一分不會少!
該給的酬勞,隻會多,不會少!這點氣量,我們還是有的!”
陳啟泰也附和道:
“對!劉會長說得對!
祁同偉要斷我們的財路,就是要我們的命!
對付要我們命的人,花再多的錢也值得!
傅先生,莊老闆,你們隻管牽線搭橋,具體需要多少,開個價!我們絕不還價!”
李安妮和周文軒也紛紛表態,願意承擔所需費用。
傅滿洲看著眼前這群被利益和恐懼驅使、雙眼發紅的港商,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讚許之色:
“好!各位老闆果然都是做大事的人!有魄力!
既然各位如此爽快,那傅某也就不繞彎子了。鄒利偉這邊,我會親自去接觸、去談。至於具體的行動方案……”
他看了一眼莊正賢:
“莊老闆是行家,等拿到確切的情報後,由他來製定詳細的計劃。務必做到萬無一失,天衣無縫,看起來就像一場……純粹的意外。”
莊正賢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寒光。
傅滿洲又強調道:
“不過,顧老有交代。我們隻負責出謀劃策,提供必要的‘資訊’和‘渠道’支援。
具體的行動人手、執行過程,必須由你們自己物色、自己安排。我們,絕不直接參與。這是底線。”
劉兆基等人立刻明白,這是顧老在撇清關係,讓他們港商去背殺人的鍋。
但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沒有退路。隻要能除掉祁同偉,背鍋也認了!
“明白!明白!”劉兆基連忙點頭,
“傅先生和莊老闆隻需指點迷津,剩下的事情,我們自會安排妥當!絕不敢勞煩二位親自涉險!”
一場針對祁同偉的、更加具體、也更加陰險的刺殺密謀,就在這觥籌交錯、表麵和諧、內裡卻充滿毒汁的宴席上,初步敲定。
接下來的氣氛驟然“輕鬆”了許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已經預見到了勝利,劉兆基等人開始頻頻向傅滿洲和莊正賢敬酒,各種奉承話、恭維話不絕於耳。
傅滿洲依舊端著架子,隻是淺嘗輒止,莊正賢則來者不拒,酒到杯乾,臉色卻愈發陰沉,看不出喜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兆基興致高漲,大手一揮:
“傅先生,莊老闆,今日難得相聚,正事談完,也該放鬆放鬆!
我這望北樓的頂層,新來了幾位‘頭牌’,才藝雙絕,尤其擅長江南小調,保證讓二位不虛此行!走走走,我們移步樓上,繼續儘興!”
眾人心照不宣地鬨笑著起身。傅滿洲矜持地笑了笑,並未拒絕。莊正賢則麵無表情地跟著站了起來。
一行人離開包廂,乘坐專用電梯直達望北樓頂層更加隱秘、奢華的私人商k區域。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曖昧迷離的燈光瞬間包裹了他們。
早已等候在此的、衣著暴露、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們立刻嬌笑著迎了上來,簇擁著這群醉醺醺的“貴客”步入舞池中央的豪華卡座。
洋酒、紅酒、香檳如同流水般端上,果盤、小吃琳琅滿目。
音樂震天響,霓虹燈閃爍迷離。劉兆基左擁右抱,放聲高歌;
陳啟泰摟著兩個女孩,上下其手;
李安妮也褪去了女強人的外衣,在酒精和氛圍的催化下,與一位“少爺”調笑嬉戲;
連一向斯文的周文軒,也鬆開了領帶,臉色通紅地跟著節奏搖晃。
傅滿洲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身邊陪著兩位最“出眾”的女子,他看似在享受,眼神卻依舊清明,偶爾與莊正賢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莊正賢則獨自坐在另一邊,麵前擺滿了空酒瓶,他摟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女孩,大手毫不客氣地在對方身上遊走,
眼神卻冷得像冰,彷彿眼前的一切聲色犬馬都與他無關,他隻是在執行某種任務。
在這裡,權力、金錢、**交織成最原始、最放縱的圖景。
這群密謀著殺人勾當的男女,在酒精和肉慾的麻痹下,暫時忘卻了恐懼和壓力,沉浸在虛幻的狂歡之中,
彷彿明天除掉祁同偉之後,他們就能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攫取無儘的財富,享受無上的尊榮。
直到深夜,這場充斥著陰謀與放縱的聚會才漸漸散去。劉兆基等人將醉醺醺的傅滿洲和依舊清醒但眼神更加陰鷙的莊正賢恭送離開望北樓。
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劉兆基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亢奮與狠厲的複雜神情。
“鄒利偉……”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祁同偉,任你千防萬防,也防不住身邊人捅刀!這一次,看你還不死!”
陳啟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劉會長,傅滿洲那邊,靠譜嗎?那個鄒利偉,真能買通?”
劉兆基冷笑一聲:
“顧老介紹的人,能是等閒之輩?至於鄒利偉……哼,這世上沒有錢買不到的人心,如果有,那一定是錢沒給夠!
傅滿洲不是說他胃口大嗎?那就用錢砸!砸到他心甘情願為我們賣命為止!準備錢吧,老陳,這次咱們要下血本了!”
李安妮也走了過來,臉上還殘留著酒意,但眼神銳利:“劉會長,就算買通了鄒利偉,具體動手的人選,也要儘快物色。必須找最頂尖的、嘴巴最嚴的。”
周文軒扶了扶眼鏡,補充道:“還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一旦事情有變,或者……失手,我們必須有立刻撤離的預案。我在海外有一些渠道,可以提前安排。”
劉兆基環視幾位同伴,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分頭準備!
老陳,你負責籌錢,要現金,要乾淨的錢!
李總,你通過你的關係,打聽一下道上有哪些真正的高手,要那種隻認錢不認人、做過‘大活兒’的!
周律師,撤離路線和備用身份,就拜托你了!我們要做到萬無一失!”
幾人低聲應諾,各自散去,融入京州繁華而冷漠的夜色中。
望北樓頂層的霓虹依舊閃爍,歌聲隱約可聞,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一位封疆大吏生死的密謀從未發生。
但暗流已然湧動,毒蛇已經出洞,一張針對祁同偉的、更加精密也更加致命的大網,正悄然織就。
而此刻,京州市委一號樓,祁同偉辦公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他剛剛結束一個關於醫改實施方案細節討論的會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走到窗邊,俯瞰著夜幕下的城市。
城市燈火璀璨,一片安寧。但他知道,這安寧之下,潛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醫改的決策已經發出,觸及的利益太大,反對的力量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想起祖父祁勝利在電話裡的叮囑:“同偉,漢東現在是眾矢之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多加小心。”
祁同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遠處望北樓那高聳入雲的輪廓,眼神銳利如刀。
小心?他當然會小心。但他更知道,有些戰鬥,不是靠小心就能避免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觸動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那麼,明槍暗箭,他都必須接下。
隻是,他或許還沒有意識到,危險不僅僅來自外部的敵人,也可能來自……看似最不可能的內部。
夜色漸深,京州城漸漸沉睡。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陰謀與殺機,正在黑暗中瘋狂滋長。一場更加凶險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