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錢立均被雙規的第二天,祁同偉就通過秘密渠道,啟動了針對錢立均那對私生子女及其母親的保護計劃。
這對母子三人,化名“陳淑芬”(母)、“陳文軒”(子,8歲)、“陳文靜”(女,5歲),此前一直隱居在港香。
錢立均為他們購置了一棟不起眼的小彆墅,雇了一名可靠的保姆,並設立了一個信托基金,保障他們的生活。
六月五日夜,一男一女兩名“親戚”突然到訪,出示了錢立均事先約定的信物和暗語。他們沒有多解釋,隻是急促地說:“錢先生出事了,安排你們立刻轉移。”
“陳淑芬”臉色煞白,但她是個聰明女人,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她沒有多問,以最快速度收拾了少量隨身物品和重要證件,帶著一雙兒女,跟著來人趁著夜色離開。
他們被安排住進怒江省鄉下一處早已準備好的安全屋。幾天後,新的身份檔案、護照、簽證被送來。
照片是他們的,但姓名、出生地、經曆全部改變。接著,他們被分批護送,經滇南邊境,進入緬國,再從緬國轉機,最終抵達加國西海岸的溫哥華。
在溫哥華,早已有人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一棟位於安靜社羣、帶著小花園的獨立屋,傢俱齊全,冰箱裡塞滿了食物;附近有不錯的公立學校;
銀行賬戶裡存有一筆足以讓他們中產生活一輩子的款項;甚至聯係好了本地的華人社羣中心和語言學校,以幫助他們儘快融入。
整個轉移過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悄無聲息,乾淨利落。
除了祁同偉和其極少數絕對心腹,沒有人知道這對母子的真實身份和去向。
錢立均在政閣的檔案裡,婚姻狀況欄是“已婚,配偶xxx,育有一子”,那對私生子女的存在,本就被刻意隱瞞,如今更是如同人間蒸發。
七月下旬,當錢立均在監獄裡通過特定渠道,輾轉收到一張來自加國的匿名明信片時,這個在庭審宣判死緩時都麵不改色的男人,瞬間崩潰了。
明信片上沒有文字,隻有一幅手繪的簡筆畫:一片陽光下的草坪,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孩子的手,背景是尖頂的房子和遠山。
畫風稚嫩,顯然是那個五歲女兒的作品。背麵,用鉛筆極淡地寫著一行字:“我們很好,勿念。謝謝。”
錢立均死死攥著那張明信片,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然後,大顆大顆渾濁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深陷的眼窩裡洶湧而出。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蜷縮在地,哭得用頭撞擊牆壁。獄警聞聲趕來,以為他受不了判決精神失常,卻隻見他緊緊抱著那張明信片,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嘴裡反複唸叨著:“謝謝……謝謝……我對不起你們……謝謝……”
他是被感動的。被祁同偉的信義感動了。
在這個人人信奉“利益至上”、“成王敗寇”的官場,在這個“人走茶涼”、“落井下石”已成常態的世道,祁同偉竟然真的遵守了一個與階下囚的約定,真的保護了他的情婦和私生子女,真的給了他們一條安穩的活路。
這不僅僅是一種恩惠,更是一種在錢立均看來早已絕跡的、古老的“士為知己者死”的江湖道義,一種超越政治算計、利益交換的人性溫度。
錢立均突然覺得,自己這充滿罪惡與算計的一生,在最後時刻,竟然做對了一件事——選擇與祁同偉合作,將最後的賭注押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這不是妥協,不是無奈,而是他人生中“最明智的一個選擇”。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鐵窗外那一方狹窄的天空,又哭又笑。他想起了祁同偉在軍艦上對他說的那句話:“隻要你按我說的做,我保你家人平安。”
祁同偉做到了。而他錢立均,也將帶著這個秘密,走進墳墓。
這筆交易,很公平。
就在燕京風暴席捲全國、錢立均案塵埃落定的同時,漢東政壇也經曆了一場不亞於地震的劇烈重組。
一把手錢立均和二把手蔣正明(已倒台)同時空缺,使得漢東省委、省政府兩個主職虛位以待。這在漢東曆史上絕無僅有,也使得各方勢力對這兩個位置的爭奪趨於白熱化。
然而,出乎很多人預料的是,這次重要的人事安排,進展得出奇順利,幾乎完全按照某種預設的劇本推進。
根本原因在於高層力量對比發生了決定性變化。“老領導”的倒台,不僅清除了一個盤踞頂端的腐敗集團,也沉重打擊了與其關係密切的“穩健派”勢力。以顧老為代表的一部分原先持反對或保留意見的元老,在目睹“老領導”集團的徹底覆滅和祁勝利、黃大將在鬥爭中展現出的決斷力與掌控力後,態度發生了微妙轉變。
更重要的是,顧老本人已有“把柄”被祁家拿捏——其涉及周鎮山(原漢東省某廳級乾部)滅門案的線索,雖然被層層掩蓋,但祁家已掌握了關鍵證據。在“老領導”倒台、自身勢力受損的背景下,顧老不得不選擇妥協與配合。
此消彼長之下,祁勝利在政閣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雖然尚未形成“一言堂”,但在重大人事安排,尤其是漢東這樣的關鍵省份佈局上,已經具備了相當程度的決定性力量。
六月上旬,政閣組織部派出的考察組進駐漢東。考察異常高效,談話、測評、摸底,在兩周內全部完成。考察組的意見高度統一。
六月二十日,政閣召開會議,研究漢東等省份主要領導調整方案。會議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方案順利通過。
六月二十五日,政閣發布任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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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群峰同誌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不再擔任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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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同誌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省長,不再擔任漢東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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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同誌任漢東省委政法委書記,繼續擔任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這一任命,瞬間震動了漢東乃至全國政壇。
梁群峰升任省委書記,在情理之中。
他資曆老,在漢東深耕多年,曆任多個重要崗位,尤其是在政法委書記任上,配合祁同偉“撥亂反正”,立場堅定,能力得到認可。
更重要的是,他是祁同偉在漢東的重要盟友和支援者,用他坐鎮,能最大程度保持漢東政局的穩定,貫徹祁同偉(及其背後祁家)的意誌。
趙立春出任省長,則多少有些令人意外。
他長期從事組織工作,缺乏政府主官經曆。
但深諳官場的人明白,這恰恰是祁家的高明之處——用一個“業務型”、“聽話”的省長,配合強勢的書記和掌控政法、紀檢的祁同偉,可以確保省政府完全在省委的領導下運轉,不會出現“黨政不和”的內耗。
趙立春的忠誠和執行力,在之前的“人事佈局戰”中已經得到檢驗。
而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祁同偉的晉升。
年僅二十七歲,身兼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三大要職!
這在大夏政壇近幾十年的曆史上,絕無僅有。
政法委書記主管全省政法、綜治、維穩,手握公安、檢察、法院、司法、國安等強力部門,是名副其實的“刀把子”。
祁同偉以如此年齡執掌一省政法,其權勢之重、受信任程度之高,可見一斑。
明麵上,祁同偉是漢東省“三號人物”,僅次於書記和省長(此時漢東省專職副書記空缺)。
但實際上,稍有政治嗅覺的人都清楚,掌握了政法力量的祁同偉,其真實影響力絕不止於“三號”。
梁群峰需要依靠他來穩固局麵、清除餘毒;趙立春更不敢輕易挑戰這位手握“刀把子”的年輕同僚。
在涉及乾部處理、案件查辦、社會穩定等核心問題上,祁同偉擁有極大的話語權。
如果再加上他那從不公開宣揚、卻足以讓任何知情者窒息的家族背景——軍閣正總祁勝利的孫子——那麼,祁同偉在漢東的實際地位,已遠遠超出了一般的省委常委。
他纔是那個隱藏在梁、趙身後,真正執掌漢東大局、說一不二的“漢東王”。
隻是,這層關係被嚴格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
祁家的保密傳統,加上如今隨著祁家權勢日隆,越來越沒有人敢於傳播祁家不願意擴散的訊息,使得祁同偉的身世在漢東乃至全國,依然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高層心知肚明,中層捕風捉影,基層和公眾霧裡看花。
任命公佈後,漢東官場經曆了一場短暫而劇烈的心理震蕩,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
聰明人都知道該如何站隊,如何表態。各種祝賀、表忠心的電話、拜訪絡繹不絕地湧向祁同偉的辦公室,但他大多以“工作繁忙”為由婉拒,隻與幾位新上任的核心班子成員進行了必要溝通。
六月三十日,漢東省召開全省領導乾部大會,宣佈政閣決定。
梁群峰、趙立春、祁同偉等人依次亮相,發表講話。會場氣氛嚴肅而熱烈,掌聲經久不息。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但眼神深處,或許都藏著對未來的不同思量。
祁同偉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知道,屬於他的漢東時代,真正開始了。扳倒錢立均、蔣正明,隻是清除了路上的絆腳石。
將二十億巨資納入掌控,隻是積累了啟動的資本。
獲得政法委書記的權柄,隻是拿到了治理的“刀把子”。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到來。
如何運用手中的權力和資源,徹底淨化漢東的政治生態,推動經濟社會的健康發展,兌現對爺爺、對組織、也是對漢東人民的承諾,將是一條比之前更加艱難、也更加漫長的道路。
窗外的陽光熾烈,1995年的夏天,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