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按照既定議程進行,前麵的幾個經濟、外交議題討論得快速而高效。但當輪到這份臨時增加的“絕密議題”時,會議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主持會議的政閣首長麵色沉靜,示意黃大將先做說明。
黃大將的彙報言簡意賅,既說明瞭舉報材料的來源和紀委常在會的決議過程,也客觀指出了覈查的必要性和可能麵臨的複雜情況,最後明確提出了“建議批準政閣紀委進行初步核實”的請示。
黃大將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沉寂就被打破了。
一位主管某人協工作的政閣常在率先開口,他語氣平穩,甚至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黃大將同誌,紀委同誌們的責任心,我們都很清楚。對腐敗現象,我們曆來是堅決反對、一查到底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
“處理像xxx同誌這樣級彆的老同誌的問題,必須慎之又慎。
他畢竟為國家的建設和發展做出過貢獻,雖然現在已經退下來,但影響力還在。
貿然啟動調查,會不會讓很多老同誌寒心?會不會影響乾部隊伍的穩定?
特彆是當前,我們麵臨著複雜的國際國內形勢,改革發展穩定任務艱巨,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在這個節骨眼上,啟動這樣敏感的調查,是否時機合適?會不會分散我們的精力,甚至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乾擾我們的大局?”
他的發言,立刻得到了另一位同樣分管人協工作的常在的呼應。
這位常在的言辭更加直接:
“我同意剛才同誌的意見。xxx同誌的問題,舉報材料是一麵之詞,而且來自一個自身有嚴重問題、正在被審查的人,其可信度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更重要的是,調查這樣一位老同誌,政治影響太大了。
這不僅僅是查一個人的問題,可能會牽出一大片,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蕩。
我認為,對老同誌,還是要以教育、幫助為主,如果確實有小問題,可以內部談話解決。
動輒立案審查,不符合我們對待老同誌的一貫政策,也容易給人留下‘人走茶涼’、‘卸磨殺驢’的不良觀感。”
這兩位主管人協工作的常在,發言極具分量。他們的反對,不僅僅是個人意見,某種程度上代表了相當一部分老乾部和現有體製內既得利益者的擔憂和抵觸。
緊接著,政閣分管經濟工作的顧老也緩緩開口。
顧老德高望重,在政壇素有“穩健派”之稱。
他說話速度很慢,但每個字都似乎經過深思熟慮:
“大將同誌和紀委的同誌們堅持原則,精神可嘉。不過,這件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
xxx同誌雖然退了,但他的貢獻和曆史地位,組織上是肯定的。
對他進行調查,程式上要格外嚴謹,證據上要絕對確鑿。
更重要的是,要考慮政治效果和社會效果。我們搞改革開放,發展經濟,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需要團結的氛圍。
如果因為調查一個老同誌,導致人心浮動,甚至引發外界對我們政權穩定性的質疑,那代價就太大了。
我建議,是否可以先放一放,或者用更緩和、更內部的方式處理?”
另一位與顧老關係密切、同樣擔任副職的政閣常在,雖然沒有直接反對立案,但也強調了“穩妥處理”、“注意方式方法”、“避免負麵影響擴大化”。
這四位重量級人物的發言,如同四塊巨石投入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們提出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從“穩定大局”、“保護老乾部積極性”、“注意政治影響”到“維護組織形象”,
幾乎涵蓋了所有高層決策時需要考量的政治正確因素,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會議廳內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壓抑。原先幾位對調查持開放或中立態度的政閣常在,此刻眉頭緊鎖,麵露沉思,甚至有人微微搖頭,
顯然內心產生了動搖,開始傾向於反對派的觀點。
畢竟,顧老等人提出的顧慮,實實在在,誰也無法忽視。調查一位官場大鱷,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和政治風險,確實難以估量。
支援調查的聲音,似乎被壓製了下去。
就在這微妙而關鍵的時刻,一個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特有金石之聲的嗓音,打破了幾乎一邊倒的沉悶空氣。
是政閣分管政法工作且兼任軍閣大佬的祁勝利。他穿著一身整潔的軍便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深思熟慮、毋庸置疑的真理。
“剛才幾位同誌談了很多,顧慮很多,聽起來都很有道理。”
祁勝利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出膛的子彈,清晰、堅定、充滿力量,
“穩定、團結、大局、影響……這些當然重要,是我們必須時刻牢記的。”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甚至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凜冽:
“但是,我想問一句,如果我們組織內的高階乾部,特彆是曾經身居核心領導崗位的同誌,可以肆無忌憚地貪腐墮落,
可以縱容親屬橫行不法、草菅人命,可以憑借特權淩駕於法律之上,而組織卻因為顧慮這、顧慮那,不敢動、不能動、不想動,那會是什麼後果?!”
他略微提高聲調,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位常在的臉:
“那意味著紀律國法成了擺設!意味著公平正義成了空話!意味著我們黨和人民群眾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卻冰冷的高牆!
意味著腐敗這個毒瘤,會在我們組織的肌體內部不受控製地擴散、糜爛!”
“同誌們!”
祁勝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度,
“不要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曆史上的教訓,血淋淋的教訓,還少嗎?
任何一個政權,垮台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內部腐敗,特權橫行,脫離群眾,失去民心,絕對是其中最致命的一條!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如果我們今天因為怕這怕那,就對已經暴露出來的、發生在最高層的腐敗問題視而不見,姑息養奸,那無異於自毀長城!
是在給我們組織的執政根基埋下最危險的定時炸彈!”
“今天不動他,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有恃無恐!今天不割這個毒瘤,明天它就會擴散到無可救藥!
到那時,就不是影響穩定的問題了,是亡國的問題!我們每一個在座的人,都將成為曆史的罪人!”
祁勝利的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廳裡炸響。
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穩定”、“大局”等冠冕堂皇理由背後可能隱藏的縱容與怯懦,將問題直接提升到了關乎組織存亡、國家興衰的生死高度。
那悲憤而決絕的語氣,那毫不掩飾的憂患意識,讓在座所有人,包括剛才發言反對的幾位,都為之動容,心神劇震。
祁勝利話音剛落,黃大將立刻介麵。
他的語氣不像祁勝利那樣充滿激烈的感**彩,而是帶著一種沉痛到極致的冷靜,彷彿在宣讀一份關於一個超級大國死亡的屍檢報告。
“祁勝利同誌說到了曆史的教訓。我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血淋淋的、就發生在我們眼前不遠處的教訓。”
黃大將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紅色聯盟!
一個曾經讓我們仰望、學習,擁有強大軍力、雄厚工業基礎、海量自然資源,一度在軍事、科技上能與整個西方世界抗衡的超級大國。
紅軍驍勇善戰,人民勤勞堅韌。沒人能在戰場上真正擊敗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看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但是,這個鋼鐵堡壘,最終是怎麼倒塌的?”
黃大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悲哀,
“不是被外部的軍事力量打垮的!是被他們自己內部的腐敗、特權、脫離群眾,是從最高領導層開始的集體墮落和背叛,從內部一點一點蛀空的!”
“到了後期,”
黃大將的語速加快,彷彿要一口氣將胸中的塊壘傾吐出來,
“紅色聯盟的高層,早已形成了一個脫離人民、享有特權的‘官僚貴族’階層。
他們打著大同社會的旗號,行的是侵吞國有財產、壟斷國家資源的勾當!
將積累了七十多年的、屬於全體紅色聯盟人民的巨額財富,通過各種手段,悄無聲息地轉移到西方,變成了猶太金融寡頭和華爾街大鱷的盤中餐!”
“特權!腐敗!讓他們徹底忘記了初心,背叛了人民!結果呢?”
黃大將重重一拳,砸在麵前的桌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結果就是轟然倒塌!四分五裂!紅色聯盟人民七十多年艱苦奮鬥積累的國民財富,被洗劫一空!
大量的工廠倒閉,工人失業,科學家、工程師流落街頭,高階乾部、將軍、大學教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物價飛漲,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