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立均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知道侯亮平說的沒錯。
二十億沒了,老闆那邊已經沒法交代;如果再讓這些殺人、綁架、掩蓋命案的證據曝光,老闆為了自保,一定會把他扔出去當替罪羊。到那時,他錢立均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沉默良久,錢立均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兩天後,京州港,有一艘漁船會送你出去。綠卡和現金,到時候一起給你。”
“彆耍花樣。”侯亮平站起身,收起電腦和檔案,“錢書記,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要是出事,這些東西立刻就會曝光。你,還有你全家,一個都彆想好過。”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轉身離開。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錢立均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片四濺。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凶光。
“侯亮平……你想跑?沒那麼容易!”
兩天後的深夜,京州港。
這是一片遠離主航道的廢棄碼頭區,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報廢的漁船骨架。海風裹挾著鹹腥和柴油味,在黑暗中嗚咽。隻有遠處燈塔的光,偶爾劃過漆黑的海麵。
侯亮平穿著一身深色運動服,背著一個不起眼的雙肩包,站在3號碼頭的陰影裡。他看了看腕錶——淩晨兩點。按照約定,接他的人應該到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艘船殼斑駁、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遠洋漁船,像幽靈般緩緩靠岸。船頭上站著一個身材矮壯、穿著防水服的男人,朝侯亮平的方向晃了晃手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侯先生?”男人壓低聲音問,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
“是我。”
男人跳下船,打量了侯亮平一眼,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這是錢老闆讓我交給你的。護照,綠卡,兩百萬現金,都在裡麵。上船吧,我們趕時間。”
侯亮平接過紙袋,開啟手電快速檢查。護照照片是他的,名字卻是“陳文”;漂亮國綠卡看起來也像真的;現金是捆紮好的百元美鈔。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看來錢立均確實怕了。
“走吧。”他將紙袋塞進揹包,跟著男人上了船。
漁船不大,約莫三十米長,散發著一股魚腥和機油混合的臭味。甲板上堆著漁網和雜物,幾個船員模樣的人在黑暗中忙碌,沒人抬頭看他。矮壯男人領著侯亮平下到船艙,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你在這休息。大概五天到公海,有船接應。”男人說完,關上門離開了。
船艙很小,隻有一張窄床、一個馬桶,牆壁上掛著泛黃的海圖。侯亮平坐在床上,聽著外麵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船身開始晃動——離港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成功了。二十億美金已經通過層層轉賬,分散存放在瑞士、開曼群島、新家坡的六個匿名賬戶裡。
隻要到了漂亮國,他就是人上人。什麼官場鬥爭,什麼權力傾軋,都見鬼去吧。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在加州買豪宅,在紐約開公司,在邁阿密度假……下半輩子,他要好好享受人生。
想著這些,侯亮平臉上露出笑容。他從揹包裡取出那本假護照,摩挲著封皮。陳文……這個名字不錯,以後他就叫陳文了。
就在這時,艙門突然被推開。
侯亮平下意識抬頭,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門口站著的人,竟然是錢立均!
錢立均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後,跟著兩個彪形大漢,正是之前在省委見過的保鏢。
“錢……錢書記?”侯亮平猛地站起來,心臟狂跳,“您……您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裡?”錢立均慢悠悠走進船艙,那兩個大漢堵在門口,“侯檢察長,哦不,現在該叫你陳文先生了。你能去漂亮國享福,我就不能去?”
侯亮平的大腦飛速運轉。不對,這絕不隻是巧合!錢立均也要跑路?可他為什麼和自己上同一條船?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你是來……”侯亮平的聲音發乾。
“我是來拿回我的東西。”錢立均在床邊坐下,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二十個億,侯亮平,你胃口不小啊。吃下去,就不怕噎著?”
侯亮平臉色煞白,他慢慢後退,背靠艙壁:“錢書記,你說什麼二十億,我聽不懂。那些證據……”
“證據?”錢立均嗤笑一聲,
“你以為王建明在你手裡,我就怕了?侯亮平,你太天真了。
你能想到跑路出國,我錢立均能想不到?二十億,這可是整整二十億啊!
我去了漂亮國那邊,有這二十億,纔是真正開啟吃香喝辣的皇帝生活,哈哈哈哈!
我還要感謝你小子,點醒了我,不然我還很難從官場中的慣性思維中跳出來,
現在這個光景,還有比一走了之更好的上策嗎?”
侯亮平的心沉到穀底。他知道,自己上當了。錢立均根本沒打算送他走,這是個圈套!那本護照,那張綠卡,都是誘餌!
“你想怎麼樣?”侯亮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把折疊刀。
“簡單。”錢立均吐出一口煙圈,“把二十億轉回來,賬號,密碼,操作方式,全部交代清楚。我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否則……”他朝門口的大漢使了個眼色。
兩個大漢獰笑著上前。侯亮平猛地抽出刀,但對方動作更快。一人抓住他手腕一擰,折疊刀“當啷”落地;另一人一記重拳砸在他腹部。
侯亮平痛得彎下腰,還沒緩過來,又被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撞在艙壁上,滑倒在地。
“敬酒不吃吃罰酒。”錢立均搖搖頭,“給他鬆鬆骨。記住,彆打死了,錢還沒問出來呢。”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對侯亮平而言是真正的地獄。
他被綁在椅子上,兩個大漢輪番“伺候”。拳腳隻是開胃菜,他們用鉗子夾他的手指,用煙頭燙他的麵板,用鹽水潑他的傷口。侯亮平幾次昏死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說不說?賬號!密碼!”
“我……我不知道……”侯亮平嘴唇破裂,滿嘴是血。
“繼續!”
又是一輪折磨。侯亮平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疼痛已經麻木,隻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知道,再不說,真的會死在這裡。
“我……我說……”他終於崩潰了,嘶啞著報出一串賬號和密碼。
錢立均立刻讓手下拿來衛星電話和膝上型電腦,按照侯亮平說的操作。幾分鐘後,他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二十億,分文不少,全部轉到了他在開曼群島控製的另一個秘密賬戶。
“哈哈哈哈哈!”錢立均仰天大笑,拍著侯亮平腫成豬頭的臉,“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以為就你會玩這套?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他誌得意滿地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支煙,美美地吸了一口。二十億失而複得,還除掉了侯亮平這個心腹大患。
等到了公海,把侯亮平處理掉,他就徹底安全了。至於漢東那邊……丟了二十億,老闆饒不了他,但現在錢找回來了,他帶著錢遠走高飛,天高皇帝遠,誰能奈何得了他?
“老闆,這小子怎麼處理?”一個大漢問。
錢立均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侯亮平,眼中閃過狠厲:“留著是禍害。扔到底艙,用碎肉機處理了。記住,骨頭渣子都不能剩。”
“是!”
兩個大漢架起侯亮平,拖出船艙,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底艙是漁船處理漁獲的地方,彌漫著濃烈的魚腥和血腥味。角落裡,一台龐大的工業碎肉機正在轟鳴運轉,那是用來將雜魚和內臟攪碎做成魚粉的機器。
侯亮平被扔在冰冷潮濕的地板上。他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看到那台鋼鐵怪獸,瞬間明白了自己的結局。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浸透全身。
“不……不要……”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一個大漢揪住他的頭發,把他往碎肉機拖。侯亮平拚命蹬腿,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另一個大漢按下按鈕,碎肉機的進料口緩緩開啟,露出裡麵飛速旋轉的刀片,寒光閃閃。
完了。侯亮平閉上眼,等待最後的時刻。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天崩地裂!整個船體劇烈搖晃,侯亮平和那兩個大漢被狠狠拋起,又重重摔下。碎肉機“嘎吱”一聲停止運轉,船艙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錢立均的吼聲從上層傳來。
沒人回答。因為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巨響接連炸開!不是雷聲,是炮聲!巨大的水柱在漁船四周衝天而起,鹹腥的海水瓢潑般灌進船艙。
漁船像一片樹葉,在驚濤駭浪中瘋狂顛簸。
侯亮平被甩到艙壁上,又滾回來,和那兩個同樣摔得七葷八素的大漢撞成一團。
他聽到外麵傳來驚恐的尖叫、慌亂的奔跑聲,以及錢立均氣急敗壞的咒罵。
透過舷窗,侯亮平看到漆黑的夜空中,幾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牢牢鎖定這艘搖晃的漁船。
更遠處,幾個龐大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是船,大船,而且是……
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