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眼中精光一閃,要的就是這個!他走回辦公桌,按下了另一個按鈕。隱藏在書櫃角落的一個微型攝像機,紅燈悄然亮起。
“好,王支隊,識時務者為俊傑。”侯亮平坐回椅子,語氣“溫和”了一些,“那你就好好說說,從錢書記讓你做的第一件見不得光的事開始,一五一十,不要有任何遺漏。說清楚了,你的態度,我會考慮的。”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在這間檢察長辦公室裡,上演了一場徹底的、血腥的背叛。
王建明為了活命,也為了“戴罪立功”(雖然他知道希望渺茫,但這是唯一稻草),在侯亮平的引導和攝像機鏡頭的記錄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他這些年為錢立均乾過的、知道的所有肮臟勾當,全部吐露出來。
從最初幫錢立均處理一些不聽話的商人、官員的“小麻煩”,到後來參與掩蓋蔣正明案的部分真相(雖然他級彆不夠高,知道核心不多,但有些邊角料),
再到錢立均與柳依然幽會被偷拍後,讓他去“捉姦”並毆打錢立均以製造煙霧彈(這是侯亮平之前不知道的細節,讓他心中冷笑),最後,是最關鍵的兩件:
第一,
柳依然“失蹤”後,錢立均深夜急召他,讓他去“處理現場”。
他詳細描述了到達京州賓館“淩雲閣”後看到的恐怖場景——柳依然被皮帶勒死的屍體,以及錢立均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如何指揮手下心腹,進行分屍、清理、拋屍(細節令人毛骨悚然),以及事後如何統一口徑、威脅相關人員。
第二,
錢立均的獨生子奸殺初中女生案。
他事無巨細地供述了自己如何利用職權,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破壞證據,威脅目擊者(一名環衛工人和一對夜歸的情侶),篡改交警和法醫的初步報告,動用關係阻撓刑警隊立案,並通過錢立均的影響力,將案件徹底壓下。
以及後來如何一次次打壓、迫害上訪的受害者父母,最終導致其家破人亡的慘劇。
王建明的供述,夾雜著大量的時間、地點、人物、細節,以及他私自保留的一些模糊照片、殘缺的批示影印件、通話記錄摘要等“後手”。
其內容之黑暗,罪行令人發指,讓在一旁負責記錄的侯亮平秘書(心腹)都聽得臉色發白,幾次強忍嘔吐的衝動。
侯亮平自始至終麵色平靜,隻是偶爾提問,引導王建明說出更關鍵的細節。他心中卻如同冰封的湖麵,冷靜地評估著這些口供的價值。夠了,完全夠了。
有了這份王建明的“認罪錄影”和配套的部分物證,錢立均就算有通天的背景,也絕對是在劫難逃!
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作風問題,這是故意殺人、包庇頂罪、濫用職權、殘害百姓,觸碰了任何政權都無法容忍的絕對紅線!
錄音錄影結束,侯亮平示意秘書將磁帶妥善保管。
王建明癱在椅子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接下來的十個小時,他像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來。侯亮平不僅全程錄音錄影,還讓書記員做了詳細筆錄。
當王建明說到錢立均的兒子強奸殺害初中女生、他如何幫忙掩蓋、導致女孩家破人亡時,連旁邊記錄的法警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拿到這份沉甸甸的口供,侯亮平立刻行動起來。
他調集絕對可靠的心腹法警,將王建明和參與綁架姚詩睿的六名打手分彆關押在京州市檢察院地下辦案區的不同牢房,派專人24小時看守,嚴禁任何人探視。
同時,他讓技術部門將王建明的供述錄影刻成光碟,並複製了所有書麵證據。
做完這一切,侯亮平坐在自己的檢察長辦公室裡,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盯著桌上那疊證據,眼神複雜。
二十億已經到手,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過去這麼多年,從那個小縣城的做題家,一路搏殺到省會的實權檢察長,
侯亮平太清楚這條路的代價了——永遠在揣摩上意,永遠在權衡利弊,永遠在提防明槍暗箭。
每一次晉升,都像是在鋼絲上跳舞,腳下是萬丈深淵,身邊是虎視眈眈的競爭者。
為官?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財”與“安”二字。
過去他沒得選,隻能沿著體製內的階梯向上爬,用權力去兌換資源,用忠誠去交換庇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現在,陰差陽錯,二十個億的天文數字竟然就這樣落到了他的掌控之中。這筆錢,足以讓他瞬間跨越階層,抵達一個過去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留在漢東,留在國內的官場?他內心發出一聲冷笑。
繼續在祁同偉的陰影下,在錢立均留下的爛攤子裡,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斡旋?
每天睜開眼睛就要計算得失,閉上眼睛還要提防背後的冷箭?他早已厭倦了這種生活。
更重要的是,這二十億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錢立均能積攢下如此驚人的財富,其背後必然盤根錯節,牽扯著更深、更不可言說的勢力網路。
這筆錢絕不是錢立均一個人能吞下的,它更像是一個龐大利益集團的“公賬”,或者說是某種更高層級權力尋租的“中轉站”和“蓄水池”。
水太深了。深到以他侯亮平現在的段位,哪怕揣著這筆钜款,也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暗流和怪物。
繼續留在這裡,就像一個抱著金磚招搖過市的孩童,遲早會被那些真正的巨鱷連人帶骨頭吞得渣都不剩。
錢立均丟了這筆命根子,其下場可想而知,他背後那位或那些“老闆”的震怒與清算,絕對是毀滅性的。
自己這個“竊取”了果實的人,必然首當其衝。
出國,立刻走,是眼下唯一、也是最明智的活路。漂亮國,那個傳說中的資本天堂,在那裡,金錢就是最硬的通貨,是自由的保障,是地位的基石。
有了這二十億,他可以在陽光明媚的西海岸買下俯瞰太平洋的莊園,可以雇傭最好的律師和會計師團隊,將自己的財富和身份洗得乾乾淨淨,徹底告彆過去的一切。
那將是一種全新的、用純粹的財富權力定義的人生,沒有複雜的派係,沒有繁瑣的彙報,隻有屬於他自己的、滋潤而自由的王國。
至於錢立均……這個已經窮途末路、註定要被拋棄的棋子,
在徹底倒下之前,正好可以再榨取出最後一點價值——一張通往新世界的門票,一條安全的逃亡通道。
用他最後的恐懼和殘餘的能量,為自己鋪平道路。這很公平,也很現實。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裡,感情用事是最大的奢侈,也是致命的愚蠢。他侯亮平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心軟和幻想。
想到這些,侯亮平掐滅煙,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備車,去省委。”
黑色奧迪a6駛入省委大院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侯亮平拎著公文包下車,徑直走向一號樓。門口的警衛認識他,敬了個禮放行。他乘電梯直達頂層,敲響了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麵傳來錢立均沙啞的聲音。
侯亮平推門進去。錢立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顯然一夜未眠。看到侯亮平,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是警惕。
“侯檢察長?這麼早,有事?”錢立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侯亮平沒說話,反手鎖上門,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開啟。然後,他又取出王建明的供述筆錄、銀行流水影印件、綁架現場照片,一一攤開。
錢立均的目光掃過那些檔案,臉色越來越白。當他的視線落在王建明簽字畫押的供述筆錄上時,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抬起頭,死死盯著侯亮平,眼神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絕望,最後歸於一片死灰。
“你……你想怎麼樣?”錢立均的聲音乾澀嘶啞。
侯亮平在對麵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錢書記,明人不說暗話。
你做的這些事,夠槍斃十回了。王建明在我手裡,人證物證俱在。隻要我把這些東西往上一交,你,還有你背後那位‘老闆’,一個都跑不了。”
錢立均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開條件吧。”
“簡單。”侯亮平身體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第一,立刻安排渠道,送我出境,去漂亮國。第二,給我弄一張漂亮國綠卡,要真的,能查到的。第三,準備兩百萬美元現金,路上用。”
錢立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侯亮平的要求是這個。
他以為對方會要官、要權、要錢,沒想到是要跑路。但很快,他明白了——二十億到手,侯亮平這是要金蟬脫殼。
想到這裡,錢立均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出境……綠卡……這需要時間,而且風險很大……”
“你隻有兩天時間。”侯亮平打斷他,指了指桌上的證據,“兩天後,如果我還沒走,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政閣紀委。
錢書記,你背後那位‘老闆’要是知道你丟了二十億,還惹出這麼大亂子,會怎麼對你,你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