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春末夏初,空氣中已浮動著隱隱的燥熱。
晨光透過薄霧,灑在省委大院那幾棟莊嚴肅穆的蘇式建築上,卻驅不散彌漫在權力核心區域的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上午八點五十分,京州市委一號樓前,那輛牌照為“漢a·00001”的黑色奧迪a6已經發動,發動機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
司機李猛,一個麵板黝黑、寸頭、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壯實漢子,正一絲不苟地進行著出發前的最後檢查。
他曾是南疆前線偵察連的尖兵,經曆過血與火的淬煉,是祁同偉特意從省軍區司令靳開來那裡“借調”來的寶貝,不僅車技出神入化,更有著對危險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
祁同偉從容地走下台階,他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姿挺拔,步伐穩健。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神平靜如水,深邃得看不出絲毫情緒。
就在十分鐘前,他接到了省委書記錢立均親自打來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邀請他“務必儘快”到省委書記辦公室一趟,商談“關乎漢東未來改革發展大局”的要事,特彆是常務副省長和常委副省長這兩個關鍵崗位的人選問題。
祁同偉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弧度。
錢立均這隻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嗎?
用這麼重要的議題做誘餌,看來是狗急跳牆,要圖窮匕見了。他不動聲色地坐進奧迪車後排,對李猛吩咐道:“去省委大院。”
“是,祁書記。”李猛的聲音沉穩有力,他透過後視鏡飛快地掃了一眼祁同偉,敏銳地捕捉到領導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銳光。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默默將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多年的戰場生涯告訴他,越是看似平靜的行程,越可能暗藏殺機。
奧迪車平穩地駛出市委大院,彙入上午略顯繁忙的車流。
祁同偉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運轉。
錢立均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以這樣的理由約見他,地點還是他自己的省委書記辦公室,這本身就是一個極不尋常的訊號。
這更像是一場“鴻門宴”,目的就是把他從相對可控的京州市委地盤,引到對方可能布設了陷阱的區域。
車子駛上市中心主乾道,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車輛緩緩停下等待。
李猛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如炬,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環境——正前方橫向車道車流稀疏,左側一輛滿載渣土的重型卡車有些蠢蠢欲動,右側是正常的車流,後方車輛保持安全距離。
一切看似正常,但他心頭那根弦卻莫名繃緊了幾分。
就在綠燈即將亮起、李猛腳已輕放在油門上的刹那——異變陡生!
“嗡——!!!”
一陣狂暴到極致的引擎咆哮聲如同野獸嘶吼,從左側車道猛地炸響!
隻見那輛原本看似笨重的重型渣土車,如同脫韁的瘋牛,完全無視閃爍的紅燈,以驚人的加速度,裹挾著一股毀滅性的氣勢,朝著奧迪車攔腰猛撞過來!
巨大的車頭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駕駛室裡一張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隻露出瘋狂雙眼的臉一閃而過!
“操!”李猛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南疆戰場培養出的、對死亡威脅的本能反應在這一刻爆發到極致!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完全是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
“吱嘎——!!!”
刺耳到極致的輪胎摩擦地麵聲撕裂了空氣!李猛沒有選擇常規的踩死刹車或盲目加速前衝——那樣隻會被結結實實撞個正著,車毀人亡!而是在電光石火間,右腳猛轟油門的同時,雙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方向盤以一個近乎違揹物理定律的幅度急速向右打死!
奧迪a6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車頭猛地向右前方竄出,整個車身在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輪胎與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冒起陣陣青煙,竟然硬生生做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近乎漂移的緊急變向!車身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擦著那輛瘋狂渣土車的巨大前輪避了過去!
那渣土車司機顯然沒料到目標車輛的反應如此迅捷詭異,全力衝刺的慣性讓他根本無法有效製動或轉向,整個龐大的車身因為突然失去撞擊目標而徹底失控!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渣土車狠狠地側翻在地,巨大的慣性推著它在路麵上滑行,鋼鐵與地麵摩擦發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心悸的撕裂聲,捲起漫天塵土,徹底堵塞了半幅路麵。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甚至,這才剛剛開始!
就在渣土車側翻的煙塵尚未散儘之際,“嘩啦”幾聲,渣土車扭曲的駕駛室車門被人從裡麵猛地踹開!五六個身著深色工裝、頭戴黑色頭套、隻露出凶狠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敏捷地跳了出來!每人手中,赫然都端著一支保養油亮、散發著冰冷殺氣的——五六式衝鋒槍!
“噠噠噠!噠噠噠!”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喊話,刺耳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驟然響起!灼熱的子彈如同疾風驟雨,瞬間籠罩了剛剛完成驚險閃避、尚未完全停穩的奧迪車!子彈打在奧迪車堅固的車身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火星四濺!防彈玻璃上瞬間出現蛛網般的白色裂紋!
“書記低頭!”李猛嘶聲怒吼,身體幾乎本能地撲向右側,試圖用身體擋住可能穿透車門的流彈。他的眼睛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專注而布滿血絲!這根本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火力強大的軍事化刺殺!
“坐穩!”李猛再次咆哮,腳下油門刹車配合方向盤,奧迪車如同喝醉的巨獸,在路上劃出詭異的s形軌跡,進行著毫無規律的機動規避!子彈追著車尾呼嘯而過,將路麵打得碎屑紛飛!
一個點射掃過車頭,引擎蓋冒起白煙!李猛猛打方向,車子險險避開後續射擊,但左後輪胎被打爆,車輛瞬間失控搖擺!
“砰!”又一發子彈擊中後窗,防彈玻璃終於不堪重負,出現一個破洞!
李猛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捱打!他眼中閃過一抹狼性的狠戾!就在車輛再次被子彈擊中、劇烈顛簸的瞬間,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利用車輛失控的旋轉慣性,腳下油門一踩到底,方向盤猛地回打!
“轟!”奧迪車以一個近乎完美的、帶著絕望氣息的漂移迴旋,車尾如同鐵錘般,狠狠地掃向最近的兩名槍手!
“哢嚓!”骨頭碎裂的瘮人聲音響起!兩名槍手根本沒想到對方敢如此反擊,猝不及防,被沉重的車尾直接撞飛出去,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但與此同時,另外三名經驗豐富的槍手早已敏捷地翻滾避開,手中的衝鋒槍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噗噗噗!”這一次,子彈精準地穿透了已經受損的左前車窗和擋風玻璃!
李猛身體猛地一震,胸口爆開一團血花,他悶哼一聲,巨大的衝擊力和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對車輛的控製,眼前一黑,撲倒在方向盤上。失去控製的奧迪車,如同脫韁的野馬,歪歪扭扭地衝向路邊的隔離帶,然後猛地側翻,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滑行了一段距離,四輪朝天,終於停了下來,發動機蓋下冒出濃煙。
現場死一般寂靜,隻剩下輪胎空轉的“嗚嗚”聲和遠處傳來的驚恐尖叫。
剩餘三名戴著頭套的槍手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交換著殘忍的笑意。他們端著槍,成戰術隊形,謹慎而迅速地逼近那輛冒著煙、已然報廢的奧迪車。任務目標,就在車裡,生死不明。他們要確保目標徹底死亡。
就在他們距離翻倒的車輛不足五米,準備對著駕駛室和後排進行掃射補槍時——
“嘩啦!”一聲脆響!
奧迪車嚴重變形的後車門,竟然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狹小的空間內疾射而出!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正是祁同偉!
他此刻的模樣與平日那位溫文爾雅、沉穩持重的市委書記判若兩人!
中山裝上沾著些許灰塵和玻璃碎屑,但身形依舊挺拔如鬆,眼神冰冷如萬古寒冰,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膽寒的殺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黝黑無光、三麵血槽、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三棱軍刺!
那三名槍手顯然沒料到目標在經曆如此車禍後,不僅活著,還能以如此迅猛的姿態主動出擊!而且對方手中那件冷兵器,散發出的死亡氣息,比他們手中的衝鋒槍更令人心悸!
就在他們愣神、下意識想要調轉槍口的電光石火之間,祁同偉動了!
他腳步驟然發力,地麵彷彿都微微一震,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切入三人中間!速度之快,超出了人類的反應極限!
“噗嗤!”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聲!軍刺如同毒蛇吐信,精準而狠辣地刺入了最前麵那名槍手的咽喉!
手腕一擰一絞,血槽瞬間放空了對方所有的力氣和生機!那槍手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軟軟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