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1月11日下午,漢東省河東縣的秋風裹挾著煤塵,彌漫在京州國營煤礦的事故現場。
黑色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瓦斯與硝煙混合的刺鼻氣味,坍塌的礦井口周圍,警戒線拉成了長長的弧線,救援車輛的警燈紅藍交替,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下午兩點整,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駛抵現場,為首的黑色轎車上下來的正是漢東省省長蔣正明。
他身著深色衣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後跟著的省委調查組陣容堪稱“豪華”——常委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黃正同、省法院院長潘偉、省檢察院檢察長陸翔、省紀委第一副書記錢謙益、省安監廳廳長佟正新,
清一色的蔣家陣營核心骨乾,每個人身後都跟著大批省公檢法、省紀委的嫡係人馬,架勢十足,顯然是要傾儘全力拿下這場“戰役”。
“蔣省長,現場情況複雜,我們已經封鎖了核心區域,初步判斷是瓦斯爆炸引發的坍塌,具體原因還需進一步調查。”
省安監廳廳長佟正新快步上前,遞上一份初步勘察報告,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緊張。
蔣正明微微頷首,接過報告卻並未翻看,目光掃過現場,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京州市委事故救援工作組的旗幟。
祁同偉作為工作組組長,正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下,手裡拿著礦井圖紙,神情專注地與救援專家討論著什麼。
他身邊,市委副書記劉建國正協調消防隊伍部署降溫灑水作業,常委副市長趙衛東則拿著對講機,
實時排程礦山救援隊的進展,兩人各司其職,指揮著消防、醫療、礦山救援等隊伍有序開展工作,一派緊張而有序的景象。
按照工作組分工,市長陳山、市紀委書記季昌明本該是副組長,河東縣委書記施澤正更是執行副組長,此刻卻不見蹤影。
祁同偉早上出發前,曾親自給陳山打電話,對方以“協調全省救援物資排程,確保後勤保障到位”為由推脫;
季昌明則稱“需提前梳理事故相關紀律線索,為後續問責做準備”;
施澤正更是直接說“要留在縣裡安撫群眾情緒,防止出現群體**件”,三人理由冠冕堂皇,實則早已盤算好要站在省委調查組這邊,等著看祁同偉的笑話。
果然,當蔣正明轉身走向省委調查組搭建的臨時帳篷時,祁同偉遠遠就瞥見陳山、季昌明和施澤正三人正圍著黃正同低聲說著什麼,
神情諂媚,時不時還往救援現場方向瞥一眼,顯然是在打探訊息。
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卻並未點破——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倒要看看這些人能得意多久。
省委調查組一到現場,便立刻啟動了專業調查流程。
按照煤礦爆炸事故調查規範,調查組首先劃定了事故調查區域,
將核心爆炸區、瓦斯檢測點、裝置存放區等進行分割槽隔離,設定明顯標識,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黃正同帶領省公安廳的技術人員,對爆炸現場進行全方位勘查,重點提取爆炸殘留物、瓦斯管道碎片、電氣裝置等物證,仔細觀察爆炸中心點的破壞痕跡,判斷爆炸源和爆炸強度;
佟正新則帶領安監專家,查閱煤礦近期的安全檢查記錄、瓦斯濃度監測資料、裝置維護台賬等資料,
詢問煤礦管理人員和當班礦工(實則是蔣正明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試圖從日常管理中找到“漏洞”,為給祁同偉扣上“監管不力”的帽子做鋪墊。
潘偉和陸翔則分彆帶著省法院、省檢察院的人員,在臨時帳篷裡設立了問詢點,對煤礦相關人員進行“單獨問詢”,
實則是在灌輸既定口徑,引導他們將責任推給京州市委的監管缺位。
錢謙益更是直接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調查提綱,圍繞“是否存在行政乾預煤礦安全生產”“是否收到過安全整改不力的舉報”等問題,
對煤礦中層以上管理人員進行輪番盤問,試圖找到能牽連祁同偉的“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祁同偉這邊的救援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
下午三點,祁同偉站在指揮高處,手裡拿著擴音喇叭,聲音沉穩有力:
“各小組注意!第一組消防隊伍,立即對礦井口周圍進行持續降溫灑水,采用霧狀噴射,防止二次爆炸和瓦斯泄漏;
第二組礦山救援隊,攜帶生命探測儀分三路進入礦井,重點排查一號、二號采區和主巷道,每推進五十米設定一個聯絡點,實時反饋井下情況;
第三組醫療隊伍,在井口兩側設定兩個急救點,備好氧氣、止血藥、骨折固定架等物資,每個急救點配備不少於五名醫生和十名護士,隨時待命;
第四組工程隊伍,呼叫兩台挖掘機和五台裝載機,清理井口坍塌物,注意采用‘分層清理、重點保護’原則,
嚴禁盲目作業破壞礦井原有結構,影響井下通風和救援通道。”
一係列指令清晰明確,專業得讓在場的安監專家都暗自驚歎。
更令人佩服的是,當礦山救援隊彙報“井下三號巷道瓦斯濃度超標,達到1.2%,超出安全閾值0.4個百分點,暫時無法深入”時,
祁同偉立刻回應:
“啟用備用通風裝置,同時派兩名專業人員佩戴行動式瓦斯檢測儀和防毒麵具,分兩段進入巷道,開啟沿途的區域性通風機,分段稀釋瓦斯。
每十分鐘彙報一次濃度資料,低於0.8%後,救援隊伍再全麵推進,絕不能冒險!”
“祁書記,您這專業程度,比我們這些乾了十幾年安監的都厲害!”
省安監廳的一位老專家忍不住讚歎,他沒想到這位市委書記不僅懂管理,連煤礦安全生產的技術細節都瞭如指掌。
祁同偉沒有接話,隻是緊緊盯著礦井口的動態。
他深知,這場救援不僅是與時間賽跑,更是與蔣正明的陰謀較量。果然,沒過多久,省委調查組的人就找上門來。
“祁書記,根據調查組工作安排,我們需要調取救援方案的詳細技術依據、人員調配名單和裝置使用記錄,請你配合提供,以便我們查清事故真相。”
錢謙益拿著資料夾,語氣看似客氣,實則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身後還跟著兩名省紀委的工作人員,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祁同偉冷冷一笑,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救援隊伍:
“錢副書記,現在是救援關鍵期,這些檔案稍後會讓趙副市長整理好給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難道調查組的工作優先順序,比礦工的生命還高?”
錢謙益臉色一僵,沒想到祁同偉如此不給麵子,剛想再說什麼,卻被祁同偉淩厲的眼神逼退:
“錢副書記要是實在閒得慌,不如讓你的人去協助維持現場秩序,也好讓救援隊伍專心開展工作,這纔是調查組該做的事。”
錢謙益碰了一鼻子灰,隻能悻悻離開。
可沒過多久,陸翔又帶著人過來,以“需要核實礦井安全管理製度落實情況”為由,
要求調取救援隊伍的作業日誌和井下人員定位記錄,硬生生打斷了正在進行的瓦斯濃度監測協調會。
“陸檢察長,作業日誌等救援結束後,我親自送到調查組。”
祁同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現在每一分鐘都可能關係到井下礦工的生命安全,如果你非要現在覈實,那就請你自己去跟救援隊員說,我相信他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陸翔看著祁同偉身後救援隊員們堅毅的眼神,終究沒敢上前——他知道,
此刻乾擾救援,一旦出了問題,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蔣正明站在遠處的臨時帳篷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他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不斷乾擾祁同偉,讓救援工作陷入混亂,拖延時間,讓井下的“死亡人數”儘可能擴大。
按照他的計劃,礦井裡本該有兩百二十六名礦工,這場爆炸足以讓他們無一倖免,到時候,特大安全事故的帽子一扣,祁同偉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逃追責。
可祁同偉對此早有預料,每次應對都不卑不亢,既不與調查組正麵衝突,也絕不耽誤救援進度。
他讓趙衛東專門負責對接調查組的“要求”,整理了一份無關痛癢的基礎資料應付,自己則專注於救援指揮,兩條線並行不悖,救援工作始終有條不紊地推進。
下午四點半,礦山救援隊傳來訊息:“祁書記,一號采區已排查完畢,未發現被困人員,瓦斯濃度已降至0.7%,可以推進到二號采區!”
下午六點,第二支救援小隊彙報:“主巷道坍塌段已清理出一條臨時通道,未發現人員傷亡,井下通風情況正在逐步改善!”
每一次彙報都讓蔣正明的臉色陰沉一分,他坐在臨時帳篷裡,不停地看手錶,時不時對著黃正同等人發脾氣:
“怎麼回事?這麼久了還沒找到人?你們是不是勘查錯地方了?”
黃正同也有些焦躁,他親自帶著技術人員去現場複核,可爆炸痕跡確實顯示核心區域已經覆蓋,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礦工的蹤跡。
“蔣省長,要不我們加大勘查範圍,看看是不是有人跑到了廢棄巷道?”
“趕緊去!”蔣正明怒吼道,“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而祁同偉這邊,救援依舊在高效推進。
他根據礦井圖紙,判斷出礦工可能的避險區域,果斷調整救援方案,讓救援隊重點排查井下避難硐室和備用巷道。
晚上七點,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現場亮起了大功率探照燈,把礦井口照得如同白晝。
救援隊員們借著燈光,繼續深入井下,汗水浸透了工裝,臉上沾滿了煤塵,卻沒有一個人退縮。
晚上八點,最關鍵的訊息傳來:“祁書記,井下避難硐室找到了!裡麵有部分礦工,都很安全,我們正在組織轉移!”
祁同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半,立刻下令:“全力轉移礦工,醫療隊伍做好接應,每個人出來後都要進行身體檢查,尤其是瓦斯中毒排查!”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一批又一批礦工被從井下轉移出來,他們雖然有些疲憊和受驚,但身體並無大礙,
每個人都被直接送到醫療點進行檢查。
一直在救援現場盯梢的陸翔,看著陸續出來的礦工,臉色慘白地跑回省委調查組的臨時帳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蔣省長,情況不對……六個小時了,救援隊伍搜遍了所有區域,彆說屍體,連一個受傷的礦工都沒找到!”
“什麼?!”
蔣正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瞪得通紅,瞬間破防,破口大罵:
“他媽的!怎麼可能?你是不是瞎了眼?那麼大的爆炸,兩百多個人,怎麼會一個傷亡都沒有?你是不是被祁同偉收買了,故意騙我?”
他一把抓過站在一旁的京州國營煤礦副礦長楊濤——這個被他用五十萬現金和一套市中心房子收買的關鍵人物,
原本承諾會指證祁同偉貪汙,還會配合儘量讓這次礦難的傷亡人數往高拉爆。
蔣正明死死攥著他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他媽給我說說!你之前不是彙報說爆炸前有二百二十六人下井,而且礦井裡的安全裝置早就被你做了手腳嗎?
人呢?屍體呢?你是不是跟祁同偉串通好了耍我?”
楊濤嚇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浸濕了襯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蔣……蔣省長,我……我也不知道啊……爆炸前確實有二百二十六人下井,
我……我也按您的要求,把部分瓦斯感測器做了手腳……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你他媽什麼都不知道,還當什麼副礦長?飯桶!廢物點心!”
蔣正明徹底失態,對著楊濤破口大罵,
“我看你就是個吃裡扒外的雜碎!收了我的好處,事卻辦得一塌糊塗!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我當初就該讓‘四爺’把你沉到河裡去!”